第二十七章 墨电袭扰
    石猛下令的声音从帘后传来,粗犷有力,墨电听见“筑坝”“蓄水”“三日”几个字。随后灵姑亮的声音低而平稳,陈述得极其清楚,几乎象是知道有人在听——泗水上游四十里处河道最窄,汴水上游六十里处地形相仿,每一处万人,五千工兵筑坝,五千护军。

    三路出发,三日后子时,两坝同时决堤。

    墨电将粮袋扛上肩头,低着头,沿着跳板退回运粮船,脚步依旧不紧不慢。

    回到运粮船底舱,他在昏暗的油灯下摊开兽皮,将灵姑亮的情报一条条记下。然后叫来两名腿脚最快的弟子,“分两路回彭城,走不同支流。”

    弟子接过情报,无声跃入水中,朝泗水下游的方向潜去。墨电重新踏上甲板,目光越过河面,落在运粮船队中段那几艘吃水最深的平底船上——火油船。

    他从上船的那一刻起就在数,哪几艘是粮船,哪几艘是火油船。灵姑亮将火油船单独编了三队,每队五艘,彼此以铁索相连,铁索在水下,铜扣固定。

    这是他今晚第二个目标。他必须要拖住越军,为彭城的准备争取时间。

    子时正,云遮月,河面漆黑。墨电从船舷滑入水中,没有激起一丝水花。数十名墨者同时从不同船只的船舷入水,每人腰间别着短刀。

    数十名墨者无声散开,在水下穿梭。墨电从怀中掏出浸透猛火油的麻布,在一艘运粮船上敲燃火石。

    “火——起火啦!粮船着火啦!”甲板上载来越国士兵惊恐的喊叫。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任何人的预料。火油船的船板涂了厚厚一层桐油防腐,桐油遇火即燃,轰然炸响,火舌窜上桅杆,烤焦了船帆。

    火光从第一艘火油船跳到第二艘,再跳到第三艘,跳板烧断,绳索崩裂,整片火油船队变成一条在河面上蜿蜒的火龙。

    火光染红了半边泗水,浓烟滚滚直冲夜空。越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,有的跳船逃生,浑身是火在水面上挣扎;有的在甲板上乱窜试图扑火,水泼在火油上,火反而烧得更旺。

    未被点着的粮船慌忙砍断缆绳脱离火场,船与船撞在一起,舵杆断裂,桨手被挤落水中。

    墨电和墨者们已趁乱潜出百馀步外,聚在先前藏匿小船的那片芦苇荡深处。他攀上一条小船的船头,从防水油布袋中取出玄鸟铜符,拧开符底的封印。一道刺眼的暗紫色火光尖啸着冲上夜空,在千丈高空轰然炸开,化作一只巨大的玄鸟虚影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帅船上,石猛一把掀开舆图冲上甲板。眼前是数十艘运粮船熊熊燃烧,浓烟遮住了半边天。“谁干的!给我追!”

    “不能追。”灵姑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依旧平稳,“火还在烧,油船还没炸完,追上去连追兵的船都得点着。先隔离未着火的粮船,稳住阵脚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能在这么密的护卫下摸上船,摸清楚粮船和火油船的位置,同一时间动手,不是临时起意——是专门冲着粮道来的。是墨家的人。”

    石猛攥紧船舷,望着下游漆黑的夜色。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刀疤拧成一道深沟。“粮草烧了多少?”

    “十条火油船,另带两条粮船。”亲兵回报,“死了几十人,其馀粮船已拖离火场重新列队。但火油储备只剩四成,攻城时不够用了。”

    灵姑亮背着手望向北方,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他们一定探听到了筑坝的消息。不能再等——马上提前行动,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坝筑好、把水蓄上。我们拖不起。”

    石猛咬着牙说:“墨家!给我等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