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虽不掌实权,却是宋国对墨家最高的认可。虎符更是调兵遣将的凭据,宋国从未将它交给外人——别说外人,就连本国将领,也只授给大司马一人。此刻,宋昭公要把它交给一个墨家弟子。皇元的瞳孔猛地一缩,手按剑柄踏前一步:“大王,虎符——”
“大司马。”宋昭公没有回头,声音不高,却让皇元生生停住了脚步,“寡人问你,宋六万主力,是你带还是禽滑厘带?”
皇元愣了一下:“自然是臣带。”
“那虎符在你手里还是在禽滑厘手里,有什么区别?”宋昭公转过身,看着皇元,目光平静得象一潭死水,“六万宋军士兵,听你的。商丘的守城兵,听子罕的。泓水的兵,听禽滑厘的。虎符是给禽滑厘调泓水之兵的——楚军二十五万,五千宋军死士交给他,没有虎符,你让那些士兵凭什么信他?
禽滑厘低头看着那半枚虎符。青铜铸的虎形,只有半边,断口处齿痕清淅,可与另一半严丝合缝。这是宋国调兵的命脉,宋昭公把它交给了他。他没有推辞,双手接过虎符,收入怀中,单膝跪地:“臣,领命。”
宋昭公扶起皇元,又扶起禽滑厘,目光从宋国武将身上移到墨家弟子身上,又从墨家弟子身上移回宋国武将身上。“两军合一,最怕的是各怀心思。寡人今日把话说明白——宋军听大司马调遣,墨家听禽滑厘调遣。但宋军与墨家之间,不许有令不行,不许互相推诿,不许见死不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谁在战场上给寡人拖后腿,战后寡人砍谁的脑袋。不管你是宋国的将军,还是墨家的统领。”
皇元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。戴欢放下竹简,看了宋昭公一眼,又看了看禽滑厘手中的虎符,目光在虎符上停了一瞬,垂下了眼睫。子罕面无表情,手指在铜钥上轻轻敲了一下,又停了。陈和站在武将队列中,腰杆挺得笔直,目光从虎符上扫过,没有露出惊讶,也没有露出不满。他知道墨家的人值得信任。
宋昭公转身看向陈和。
“上将军陈和。”
陈和出列,甲胄哗啦作响,单膝跪地。
“寡人授你镇南将军之号,领彭城军务,率一万精兵驻守。越军七万从东南来,彭城是门户,你不能退,不许退,也退不得。”
陈和声音沉稳,目光如铁:“臣在,彭城在。”
宋昭公的目光收回,落在殿中那些墨家弟子身上,包括墨雷、墨雨、墨电、天魁、地辛、明皓等人
“墨家弟子听封。”
墨雷等人齐齐单膝跪地。
“泗水之战,墨家以三十二人之代价,毙敌上千,毁七煞六具,护器械周全。此等忠勇,寡人不能负。”宋昭公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寡人今日封墨家各部统领为骁骑都尉,各领本部,分赴陶地、彭城、泓水、商丘四地作战。墨雷、墨雨、墨电、地辛、明皓,皆领此衔。凡前锋将军,战时便宜行事,不受常法拘束。墨家弟子,以墨家之法行宋国之令即可。”
殿内一阵低声议论。骁骑都尉,不是常设军职,却是战时备受尊崇的临时封号——只有冲在最前面、打最险恶仗的将领,才配得上这个名号。宋昭公一口气封了数码,且都是墨家弟子,这在宋国从未有过。
墨雷抬起头,青铜义肢的齿轮咔咔响了一声,拱手道:“臣,领命。”
墨雨抱拳:“臣,领命。”
墨电、天魁、地辛、明皓齐声:“臣,领命。”
没有推辞,没有客套。墨家的规矩,该领的命,领了就是。
“寡人只有一句话。”宋昭公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,“宋国存亡,拜托诸公。”
宋昭公的话音落下,殿内无人出声。闷雷从远处滚过来,压在屋顶上,一记,又一记,象有人在云层深处擂鼓。
三日后,各部全部出发。
陶地济水、彭城、泓水、商丘,四路人马。一千一百七十八名墨者,六万宋军主力,五千泓水伏兵,一万彭城守军——各自奔赴各自的战场。没有人知道谁能回来,没有人问。墨家的规矩,该做的事,做完了再说。
天边乌云压得很低,闷雷一声接一声,象是远方战场的鼓。雨快来了,敌人也快来了。禽滑厘站在城头,最后看了一眼南方——那里是泓水。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下城头,那是他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