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影七败退
很轻,像受伤的小兽在夜里低低地呜咽。这些弟子跟着她从机关城出发,走了几百里路,他们倒在了离天亮最近的地方。

    天魁靠在不远处的大车上,左臂吊在胸前,脸色苍白,看着墨雨蹲在土堆前哭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说什么。他转过头,看向别处。地辛站在盾阵后面,宽尺已经收回玄武盾,背在背上。他望着那一排新坟,沉默了很久。小蔡站在他身边,双盾上全是凹痕,虎口的血已经凝成暗黑色的痂,嘴唇嚅动了几次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墨雷从马车上跳下来,走到那排土堆前。青铜义肢上的那枚小齿轮在晨光中微微闪光。他蹲下身,从怀里掏出墨家酒,撒在地上,墨家的兄弟们,一路走好。

    明皓站在渡口边,看着这一切,看着那些土堆,看着那三十二面玄鸟旗在晨风中翻卷,看着墨雨蹲在土堆前哭泣,看着墨雷洒下的酒,看着天魁别过脸去,看着地辛沉默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走。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

    墨雨终于站起身,用袖子擦干眼泪。她走到明皓面前,声音沙哑,却很清楚:“明皓,你还要回鬼谷吗?”

    明皓摇了摇头:“不回了。巨子让我来,我就留下。”

    墨雷走过来,拍在明皓肩膀上,“留下吧,”他瓮声瓮气地说,“墨家需要你。”

    明皓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。他转过身,望向南方——那里有六十多万联军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泗水河面上的月光,又象鬼谷山巅的晨星。

    墨雨深吸一口气,转身朝车队走去。“修车,整队,出发”她的声音平稳,象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天亮之前,必须全部上船。”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眼框还是红的。墨家的规矩,该哭的时候可以哭,哭完了,该做的事还得做。

    船开始过河,第一批大车的车轮碾上浮板,嘎吱嘎吱响了一路。明皓上了最后一艘船,和墨雷、天魁、墨雨、地辛、小蔡一起。渡口的晨雾很浓,把泗水河面和对岸的芦苇荡都吞了进去,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墨雨站在船头,望着身后那片渐行渐远的土地,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天亮后,车队终于顺着泗水朝着宋国前进。商丘,还在前方。楚军,也在前方。

    泗水河面上漂着七煞残骸散落的齿轮和碎片,在晨光中闪着暗青色的光。七具残骸排成一排,靠在一起。碎骨的头靠在炎魔肩上,铁鹞的手搭着影鬼的残臂,毒蛛的六条机械臂无力地垂在水中,霜鬼的断臂还保持着喷射的姿势。煞首躺在最中间,歪着头,看着天边的鱼肚白。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天亮,不知道他说的那个“家”,在哪里。

    墨家的船已经走远。渡口只剩下满地的箭矢、血迹和一地废铁。泗水河还在流,不知疲倦,永远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