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朜在入秦的路上已经听说了秦国的情况。这个偏居西陲的诸候国,一直被中原诸候视为“蛮夷”。六国盟会不叫秦国,六国通婚不选秦国,六国使节路过函谷关,连正眼都不瞧一眼秦国的守将。在他们眼里,秦国人与戎狄无异,不通礼教,粗鄙野蛮。
秦厉共公高坐王座之上,年近六旬,须发花白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看了一眼腹朜呈上来的巨子亲笔信,沉默了片刻。
“墨翟说,若秦国出兵救宋,墨家便入秦。”秦公抬起头,目光落在腹朜脸上,“这话,他说了算不?”
腹朜躬身:“巨子一言九鼎。墨家从不食言。”
秦公点了点头,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。
“寡人求贤若渴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,“墨翟在楚国朝堂上舌战楚王,九破公输班的攻城之法。寡人早已听说。”
“楚国联合六国攻宋,却单独忽略秦国,看不起秦国。”秦公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,“墨翟的道理,寡人听进去了。秦国可以出兵。”
腹朜心中一喜,但马上又压住了情绪,低声问:“敢问秦公,何时可以发兵?”
“三个月。”秦公转过身,看着腹朜,“秦国的军队主力在北地戍边,调集需要时间。少则三个月,多则四个月。”
腹朜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,目光坦然:“秦公,在下有一问,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个月后,六国联军若已兵临宋城,秦军若不能如期到达,宋国便有亡国之危。墨家不怕等,只怕等来的是一场空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旁边的侍从脸色微变,觉得这个少年说话太过大胆。
秦公却没有动怒。他看着腹朜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气里没有无奈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苍凉。
“山东六国会盟,从来不会叫上秦国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象砂纸刮过铁面,“寡人不怨他们。秦国现在确实不强,比不上魏国的精甲,比不上楚国的战车。可老秦人有一条——从不认命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腹朜脸上,眼中的光不再是苍凉,而是一种压了多年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“寡人一直想图强。多次发求贤令,请墨家入秦——不是寡人想要墨家的机关术。寡人要的,是让秦国变强的思想。让秦国的将士,不怕死,还能打赢。让秦国的百姓,有饭吃,有衣穿,不用再被中原诸候指着鼻子叫‘蛮夷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。
“墨家要守宋,秦国要自强。我们是互相需要的。墨家帮秦国变强,秦国支持墨家守住宋国。这买卖,公平。”
腹朜心中一凛,躬身道:“秦公说得是。”
“所以你不必担心秦国食言。”秦公的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他们看不起秦国,秦国更要争这口气。寡人答应出兵,就一定出兵。三个月后,秦军必到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腹朜面前。
“回去告诉墨翟——此战之后,秦国恭迎墨家入秦。”
腹朜深深躬身:“在下遵命,代墨家和宋国,谢过秦公。”
秦公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”
腹朜走出殿门时,嬴瑶正站在廊柱下等他。
“怎么样?”她迎上来,眼中带着一丝期待,“父王答应了?”
腹朜点头:“答应了。三个月后出兵。”
嬴瑶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那我就能去打仗了?”
腹朜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,递给她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玄鸟。”腹朜说,“不是真能飞的那架,是我闲遐时做的一个小模型。翼展一尺,铜骨丝翼,上紧发条能滑翔片刻。腹朜答应过殿下的——一架小的。”
嬴瑶接过木匣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架精巧的机关玄鸟模型。青铜铸骨,薄绢为翼,翼面涂着墨青色的漆,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她轻轻拨动机尾的发条,齿轮咬合,双翼缓缓扇动,竟从匣中微微扬起。
“真漂亮。”她喃喃道,眼中满是兴奋,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。
“殿下,”腹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,“腹朜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说。”
“殿下若上了战场,请记住臣说过的话——打仗是真的会死人。死的人,有父母,有妻儿,有人在等他们回家。殿下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