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秦公的决心
    咸阳宫比腹朜想象的要简朴。没有楚国的金碧辉煌,没有齐国的雕梁画栋,只有粗犷的石柱和厚重的木梁,处处透着一种关中地区特有的硬气。殿内的陈设也很简单——几张漆案,几盏铜灯,墙上挂着一幅舆图,舆图上画着秦国的疆域。那疆域比起楚国的千里沃野,小了不止一圈。

    腹朜在入秦的路上已经听说了秦国的情况。这个偏居西陲的诸候国,一直被中原诸候视为“蛮夷”。六国盟会不叫秦国,六国通婚不选秦国,六国使节路过函谷关,连正眼都不瞧一眼秦国的守将。在他们眼里,秦国人与戎狄无异,不通礼教,粗鄙野蛮。

    秦厉共公高坐王座之上,年近六旬,须发花白,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看了一眼腹朜呈上来的巨子亲笔信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墨翟说,若秦国出兵救宋,墨家便入秦。”秦公抬起头,目光落在腹朜脸上,“这话,他说了算不?”

    腹朜躬身:“巨子一言九鼎。墨家从不食言。”

    秦公点了点头,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。

    “寡人求贤若渴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,“墨翟在楚国朝堂上舌战楚王,九破公输班的攻城之法。寡人早已听说。”

    “楚国联合六国攻宋,却单独忽略秦国,看不起秦国。”秦公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,“墨翟的道理,寡人听进去了。秦国可以出兵。”

    腹朜心中一喜,但马上又压住了情绪,低声问:“敢问秦公,何时可以发兵?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。”秦公转过身,看着腹朜,“秦国的军队主力在北地戍边,调集需要时间。少则三个月,多则四个月。”

    腹朜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,目光坦然:“秦公,在下有一问,不知当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后,六国联军若已兵临宋城,秦军若不能如期到达,宋国便有亡国之危。墨家不怕等,只怕等来的是一场空。”

    殿内一片寂静。旁边的侍从脸色微变,觉得这个少年说话太过大胆。

    秦公却没有动怒。他看着腹朜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气里没有无奈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苍凉。

    “山东六国会盟,从来不会叫上秦国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象砂纸刮过铁面,“寡人不怨他们。秦国现在确实不强,比不上魏国的精甲,比不上楚国的战车。可老秦人有一条——从不认命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落在腹朜脸上,眼中的光不再是苍凉,而是一种压了多年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寡人一直想图强。多次发求贤令,请墨家入秦——不是寡人想要墨家的机关术。寡人要的,是让秦国变强的思想。让秦国的将士,不怕死,还能打赢。让秦国的百姓,有饭吃,有衣穿,不用再被中原诸候指着鼻子叫‘蛮夷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。

    “墨家要守宋,秦国要自强。我们是互相需要的。墨家帮秦国变强,秦国支持墨家守住宋国。这买卖,公平。”

    腹朜心中一凛,躬身道:“秦公说得是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不必担心秦国食言。”秦公的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他们看不起秦国,秦国更要争这口气。寡人答应出兵,就一定出兵。三个月后,秦军必到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腹朜面前。

    “回去告诉墨翟——此战之后,秦国恭迎墨家入秦。”

    腹朜深深躬身:“在下遵命,代墨家和宋国,谢过秦公。”

    秦公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腹朜走出殿门时,嬴瑶正站在廊柱下等他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?”她迎上来,眼中带着一丝期待,“父王答应了?”

    腹朜点头:“答应了。三个月后出兵。”

    嬴瑶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那我就能去打仗了?”

    腹朜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,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玄鸟。”腹朜说,“不是真能飞的那架,是我闲遐时做的一个小模型。翼展一尺,铜骨丝翼,上紧发条能滑翔片刻。腹朜答应过殿下的——一架小的。”

    嬴瑶接过木匣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架精巧的机关玄鸟模型。青铜铸骨,薄绢为翼,翼面涂着墨青色的漆,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她轻轻拨动机尾的发条,齿轮咬合,双翼缓缓扇动,竟从匣中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“真漂亮。”她喃喃道,眼中满是兴奋,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殿下,”腹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,“腹朜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若上了战场,请记住臣说过的话——打仗是真的会死人。死的人,有父母,有妻儿,有人在等他们回家。殿下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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