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巨子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的力量,“出征之前,当祭天地,问鬼神。”
巨子微微颔首:“有劳大祭司。”
少昊将权杖轻轻顿在地上。青铜杖底撞击石砖,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,那声音在山腹中回荡,与齿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,久久不散。殿内的烛火在这一瞬间齐齐矮了下去,象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了。
少昊右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骨筹。那骨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,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,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他将骨筹在掌心转了七圈,口中念念有词——那声音不是人间的语言,象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传下来的,每一个音节都古老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殿内数百名墨者齐齐跪地,连巨子也微微低头。
少昊走到石台前,将权杖插在台侧的铜槽中,杖顶的玄鸟正对着大殿的穹顶。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龟甲,那龟甲比寻常的占卜用龟甲大了整整一倍,背甲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甲骨文,腹甲上则是一片光滑,只有在火光下才能看见细如发丝的裂纹。
少昊将龟甲放在石台上,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锥。他将铜锥在烛火上烧得通红,然后缓缓按在龟甲的腹甲上。
“嗤——”
一股青烟腾起,龟甲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龟甲上。
少昊闭上眼睛,口中念诵的声音越来越快,越来越急,像暴风雨前的雷声。权杖上的符文开始流转,玄鸟双目中的暗红色晶石渐渐亮了起来,象是在燃烧。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,齿轮的轰鸣声也变得忽远忽近。
突然,少昊睁开眼睛。
他的双手在龟甲上轻轻一拨,龟甲应声裂开,露出内壁上那一道道焦黑的裂纹。那裂纹不是随机的——它们有方向,有深浅,象是某种古老的文本,刻在龟甲的内壁。
少昊低下头,看着那些裂纹,看了很久。
殿内鸦雀无声。数百名墨者跪在地上,没有人敢抬头,没有人敢出声。只有齿轮的轰鸣声在头顶缓缓转动。
少昊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的墨者,最后落在巨子脸上。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意很淡,淡得象山间的一缕薄雾。
“天志降祥,明鬼护佑。龟纹三道——一道冲天,一道接地,一道贯阴阳。此行虽险,必克;虽死,犹生。”
巨子看着他,没有问为什么是“虽死犹生”。他知道,大祭司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天意。
少昊将权杖收回,双手捧在胸前。他转过身,朝殿门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了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巨子,”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宗庙里的灯,我会一直点着。”
巨子微微躬身。
少昊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。殿内的烛火重新亮了起来,齿轮的轰鸣声也恢复了正常。可所有人都觉得,刚才那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天枢长老长长呼出一口气,低声对身旁的天璇长老说:“大祭司上次出宗庙,是二十年前。”
墨风站在殿门一侧,望着少昊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移开目光。他的肩上缠着轻便的绷带,伤势已无大碍,但那张清瘦的脸上写满了困惑。他尤豫了一下,还是迈步走到天枢长老面前。
“天枢长老,”墨风压低声音,“这位少昊大祭司……弟子在机关城十多年,从未见过。方才那权杖、那龟甲、那占卜之法,都是墨家的?”
天枢长老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殿门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当然没见过。他上次出宗庙,是二十年前。那时候你还没来机关城。”
墨风沉默了片刻:“墨家……为什么要祭祀?为什么要占卜?这些,和机关术有什么关系?”
天枢长老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转过身,望着殿内那些正在整装待发的年轻弟子——小蔡在擦拭铁盾,墨雨在清点物资,腹朜在检查玄鸟的齿轮。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像火,像光,象要把这黑暗的天下烧出一个窟窿。
天枢长老的声音很低,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,却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“你知道墨家的祖师爷是谁吗?”天枢长老忽然问。
墨风想了想:“是历代巨子?”
天枢长老摇了摇头:“巨子是墨家的巨子,是墨家的首领。但墨家的祖师爷,不是巨子。墨家的祖师爷,是伏羲。”
墨风的眉头猛地皱起:“伏羲?那不是上古神话中的人物吗?”
“神话?”天枢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敬畏“上古之时,伏羲氏观天地,法阴阳,画八卦,定历法。他是最早的巫,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