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影七VS禽滑厘
。”影七道,“他握在手中时,我以为那是一柄尺。直到剑出鞘,我才知道那只是鞘。”

    公输班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公输班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   影七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时间倒回三日前。宋城北墙,子夜。

    影七象一片被风卷起的黑羽,无声无息地掠过城头残破的垛口。

    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——摸清宋城的守备虚实,确认墨家是否真的已经入城。神工殿里那些冷冰冰的机关需要情报来校准,而情报,从来都是他的活计。

    城头的风比他预想的要冷。宋地的夜没有云梦泽那种黏腻的潮湿,却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硬,像刀背抵在脊梁上。他贴着墙的阴影滑出数丈,脚步轻得象猫,连衣袂都没有带起一丝风声。

    影七蹲在一段残墙的阴影里,目光扫过城下。

    上百名墨家弟子正在日夜不休地修建工事。他们分成数组,有的搬运木料,有的夯实地基,有的在城墙内侧架设弩台。远处,几架暴雨连弩车已经被拖上城头,弟子们正在调试齿轮;更远的地方,焚天籍车的底座正在浇筑固定,黄烈扛着他那柄碎城锤,指挥着黄字部的弟子将一块块生铁构件拼装到位。

    宋国的士兵也在帮忙。他们穿着甲胄,扛着沙袋,一趟一趟地往来于城墙与物资堆之间。有人被石块压伤了手指,简单包扎后又回去接着干。没有人喊累,没有人停下来。

    影七看了片刻,正要收回目光,忽然脊背一凉。

    “看够了吗?”

    有人站在他身后。

    他竟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。没有衣袂破风,没有呼吸,甚至没有心跳——不,不是没有,而是被什么东西盖过了。他微微侧耳,听见城下铁锤的起落声有节奏地回荡,每一记都恰好盖住了那人靠近时的所有声响。

    那人利用士兵修墙的节拍,掩住了自己的脚步。

    影七没有回头。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,整个人如被踩住尾巴的蛇,猛地向侧方弹射出去。脚尖在城砖上一点,身形倒翻,袖中那根盘绕在臂间的机关长鞭已在空中抖开。

    那鞭通体漆黑,以百炼精钢为骨,外缠蛟筋与铜丝,鞭身布满倒刺与细小的刃片。每隔半尺便暗藏一枚透骨针,针尖淬过麻药,可在挥鞭的任意角度射出,防不胜防。

    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,带着刺耳的尖啸,直取身后那道气息。

    “铛——”

    火星迸溅。

    那人的身影终于从暗处显露出来。一身粗布短褐,腰间悬着铜环,面容沉静。他手中横着一柄乌黑短尺——不,那不是尺,那是一柄剑鞘。鞘身方正,棱角分明,刻满细密机纹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鞘中藏剑,剑未出,寒意已透。

    “墨家,禽滑厘。”那人报上名号,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阁下在宋城城头看了这么久,不累吗?”

    影七没有答话。他的身形再次动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不再试探。长鞭在他手中像活了一般,时而如毒蛇出洞,直取咽喉;时而如蝎尾倒卷,扫向膝弯。每一鞭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鞭身的倒刺刮过城砖,留下一道道白痕。藏在鞭身中的透骨针无声射出,从刁钻的角度刺向禽滑厘的双眼、咽喉、手腕。

    禽滑厘重心下沉,膝盖微屈,既稳当又灵活,进可攻、退可守。手中那柄剑鞘忽而横挡,忽而斜劈。鞘身与长鞭碰撞,每一次都爆出清脆的金铁交鸣,火星在夜色中此起彼伏。他用鞘身侧面拨开三枚透骨针,用鞘尾磕飞两枚,又有一枚擦着他的鬓角飞过,钉入身后的木柱,针尾嗡嗡颤个不停。

    禽滑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不是因为透骨针险,而是他隐约觉得这个人——很强。他跟随巨子二十年,见过不少高手,但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感觉到后怕。影七的长鞭不仅快,而且毒;不仅毒,而且刁。

    每一鞭都封住了他所有退路,每一针都打在他最难受的位置。更可怕的是,这个人的身法——他几乎听不见影七的脚步声,只能凭借长鞭破风的声音来判断他的位置。

    二十年来,这是第一个。

    影七的长鞭从背后袭来,鞭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禽滑厘后颈。这一击他用了全力,连鞭身的倒刺都因高速而与空气摩擦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与此同时,三枚透骨针从鞭身中段无声射出,封住了禽滑厘左右闪避的空间。

    禽滑厘没有回头。他侧身,剑鞘横挡,磕飞了鞭梢。同时脚下猛地一蹬,整个人向前掠出三尺,那三枚透骨针从他身后掠过,钉入城墙。

    影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长鞭收回的瞬间,他整个人如鬼魅般欺近,袖中又滑出一柄短刃,与长鞭配合,双持近身。短刃直取咽喉,长鞭卷向下盘——这是他的杀招,从无失手。

    禽滑厘眼中闪过一丝凌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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