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“师兄,你的这些办法,确实能破我的九重云梯。但你可知道,我的云梯不是只有这一种用法?”
他走到沙盘前,将云梯模型调整了一个角度——不是正对着城墙,而是斜着搭上去。
“云梯斜置,梯首的铁钩钩住城墙的拐角处。你的掷火罐从城头正面抛下,落不到梯身上;你的钩拒长度不够,够不到斜置的梯身;你的钉板从城头推下,会偏离方向;你的热沥青也会顺着斜坡流走,烧不到关键部位。师兄,你怎么破?”
楚王的手紧紧攥着扶手,指节发白。他的目光在公输班和墨翟之间来回扫视。
墨翟看着那座斜置的云梯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,他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铜制机关——悬星锤。那是一个精铜铸造的滑轮,外壁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,滑轮上缠绕着浸过桐油的麻绳,绳索的一端系着一枚拳头大的铁球,铁球表面铸有星纹。
他将悬星锤固定在城头模型的边缘,绳索垂下去,铁球悬在半空。然后松开绳索,铁球摆动起来,象一个钟摆,越摆越快,带着沉甸甸的呼啸,狠狠地撞向斜置的云梯模型。
“砰”的一声,云梯模型被撞得偏离了位置,从城墙上滑落,鹰爪钩脱开矮墙,梯身斜斜地歪倒在沙盘上。
“悬星锤,以绳索悬重物于城头,摆动撞击斜置之梯。梯身被撞离城墙,梯首铁钩脱钩,梯身坠落。”墨翟收起悬星锤,语气平静,“师弟,你的云梯斜置,一撞即落。”
公输班的脸色又沉了几分。
他咬了咬牙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把细小的木屑。
“师兄,我还有一招。”
他将木屑撒在云梯模型上,目光阴沉:“云梯之上,铺一层‘千层泥障’。此泥以云梦泽湖底淤泥为底,掺入麻絮、蛋清、石灰,反复捶打三日而成。晒干后坚如皮革,浸湿后黏如胶漆。铺在云梯上,防火、防滑、防钩拒。你的掷火罐烧不穿它,你的钩拒推不动它,你的钉板扎不进去,你的热沥青浇上去也会被它吸住。你那四样东西,全废了。”
殿内的大臣们低声议论。
“千层泥障……这倒是个好办法。”
“火攻、钩拒、钉板、沥青,都被这泥障挡住了。”
楚王身子前倾,盯着云梯模型上那层细密的木屑,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:“公输班,你这‘千层泥障’,倒是想得周到。墨翟,这一招你还能破吗?”
众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墨翟身上。
墨翟看着那些木屑,沉默了片刻。然后,他从行囊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铁钎,名为--破障钎,钎头锋利,钎身布满倒刺。
他将铁钎刺入云梯模型——铁钎穿过木屑,扎进梯身的缝隙。然后用力一撬,木屑被撬开一大片,露出下面的梯身。
“铁钎长三尺,钎头有倒刺,专门对付这种泥障。守军将铁钎刺入梯身,撬开千层泥障。泥障一开,下面的梯身就露出来了。然后,掷火罐、热沥青,照烧不误。”
公输班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
殿内所有人都在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看着墨翟。
“师兄,你的备梯之术,我服了。”
楚王哈哈大笑,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:“好!公输班,你的九重云梯,被墨翟几块破木板、几根竹杆就破了。”
公输班脸色铁青,咬着牙没有说话。
楚王的笑声渐渐停了。他看着沙盘上那座歪倒的云梯模型,看着那些散落的陶罐、铁钎、木板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公输班的九重云梯,被墨翟用最简陋的东西破了。这意味着,楚国的二十万大军,面对墨家守护的宋城,真的可能寸步难行。
楚王的心沉了下去。但他不能在下臣面前露出不安。
“师兄,这才刚开始,别高兴太早。”
公输班动了动青铜手,狠狠的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