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逐步实现了标准化。一模万箭,尺寸一致,无需打磨便可直接使用;一器百件,分工明确,各司其职,装配时严丝合缝。这种标准化生产,比墨翟预期的还要厉害。他不是没有想过,只是没想到公输班已经做到了。
公输班追求的是技术上的极致。更硬的合金、更精密的铸造、更高效的生产——每一件器械,都要比上一件更好;每一个零件,都要比上一件更精。他的眼里,是箭镞的硬度、云梯的高度、连弩车的射程。
他象一把被磨到极致的刀,锋利,耀眼,但除了杀人,他想不出还能做什么。
墨翟站在那些溶炉前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到墨家的机械所。墨家的器械,单拿出来,不一定比公输班的更精、更快、更强。但墨家的每一件器械,都不是孤立的。籍车负责投掷,连弩车负责精准打击,转射机负责扫射——它们彼此配合,层层递进,形成一道完整的防线。城破了有悬门,悬门破了有木椽,木椽破了有内墙。不是靠一件器械打天下,是靠一整套体系守天下。
公输班造的是杀器,每一件都能独当一面。墨家造的是防线,缺了哪一环都可能崩溃,但千百年来,没有敌人能让墨家的防线崩溃。
墨翟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前走。他的脚步很稳,但他的心,比来的时候沉了一些。不是害怕,是一种沉重的、压抑的东西,象一块石头压在胸口。他想到那些死在云梦泽的暗哨,想到墨风带回情报时颤斗的手,想到机关城里那些年轻的弟子。
公输班有铜矿,墨家有尚同之心。公输班有流水线,墨家有传承。公输班有十年之功,墨家有千百年之积累。
公输班造的是杀人的刀。墨家护的城中鲜活的人民。
谁的更厉害?墨翟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场仗,他不能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