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是这盏灯,让他觉得整条驿道都亮了。
灶膛里的火还在烧。柴火噼啪作响,火星从烟囱里飘出去,飘进暮色里,象一盏一盏小小的灯。
巨子没有回头。
又三日
越靠近楚国腹地,路上的盘查越来越密。
驿道上每隔十里便设一处关卡,楚军士兵手持长矛,盘查过往行人。关卡处堆着拒马,拒马旁站着七八个士兵,有的在检查行人,有的在翻看货物,有的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拒马上晒太阳。但巨子知道,那些懒洋洋的人才是最危险的——他们的眼睛一刻也没有停过。
巨子远远看见一处关卡,没有硬闯。跟跄地走了过去
“站住!什么人?”
巨子停住脚步,身体晃了晃,象是差点摔倒。他抬起头,眼神浑浊,目光涣散,像没睡醒一样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发出沙哑的声音,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老……老夫从鲁国来……去郢都投奔儿子……”
士兵上下打量他。粗麻布,草绳,缠着麻布的腿,枯黄的脸,浑浊的眼——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。这种人,他每天能见到几十个。战争来了,难民就多了。
“鲁国来的?怎么走这条路?”
“大……大路不让走……说是有兵……老夫只能走小路……走了一个月了……”巨子的声音断断续续,象是随时会断气。
士兵看了一眼他的腿:“腿怎么了?”
“摔……摔的。在山里摔的。疼了一个月了,走不动,可还是得走啊……儿子在郢都等着呢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手帕,假装擦眼泪。手帕里包着几枚铜钱,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。他慌忙弯腰去捡,身体晃了晃,差点摔倒,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。
士兵看着这一幕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“走走走,别挡道。”
巨子千恩万谢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多谢军爷……多谢军爷……”
他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过关卡。每一步都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——慢得象随时会倒下,稳得象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
走出百步之后,他没有直起腰,没有加快脚步,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。因为关卡处的士兵还在看他。那些人的眼睛,一直盯到他消失在路尽头,才收回去。
巨子继续走着。佝偻的脊背,缠着麻布的腿,枯黄的脸,浑浊的眼。
他没有变回来。
因为前面,还有更多的关卡。
过了关卡,还有暗哨。
楚军的暗哨不象关卡那样明目张胆。他们藏在路边、树后、草丛中、民房的窗户后面,专门盯着那些形迹可疑的人。关卡是明处的网,暗哨是暗处的刀。巨子知道,这些人比明面上的士兵更难对付。他们受过专门的训练,能从走路的姿态、看人的眼神、甚至呼吸的节奏中判断一个人的身份。
巨子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。路旁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坐着一个卖水的老人——或者说,看起来象卖水的老人。他面前摆着几个陶碗,旁边放着一个水罐。他低着头,象是睡着了。
但巨子注意到,那人的手指——食指和中指上有一层薄茧,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,是常年扣动弩机磨出来的。他的腰带上别着一把短刀,刀鞘不是普通百姓用的那种,是军中的制式。
巨子走过去,在树下坐下来。
卖水的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随意,象是看任何一个过路的旅人。但巨子知道,那一眼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“老人家,喝水吗?一碗一个铜币。”
巨子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:“不……不喝了。歇歇脚就走。”
卖水的人没有追问,低下头,继续打盹。
巨子坐在那里,闭着眼睛,像睡着了一样。但他的耳朵一刻也没有停。他在听——听那人的呼吸,听那人的心跳,听那人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的节奏。
一息,两息,三息。
那人的呼吸很平稳,心跳很均匀,手指没有动。
巨子忽然开口,声音含混不清,象在说梦话:“这世道……什么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
卖水的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:“老人家说什么?”
“打仗……到处都在打仗……陈国没了,宋国也要打……楚王这是要打到什么时候啊……”
卖水的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话,语气很随意,象是在跟一个普通老人闲聊:“楚王是为了天下统一。统一了,就不打仗了。”
巨子睁开眼睛,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