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到达,楚国郢都
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,很快又消失了。

    “统一了就不打仗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,象是在自言自语,“那统一之前死的人呢?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?”

    卖水的人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巨子拄着拐杖,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还得赶路呢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去。

    身后,卖水的人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。他总觉得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。那个老人的话,象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重新低下头,继续打盹。

    巨子走出很远之后,才在一处无人的山坳里停下来。他靠着石头,闭上眼睛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刚才那几句话,太险了。他不该说那些话的。一个逃难来的老人,不应该知道楚王要打宋国,不应该说出“那统一之前死的人呢”这种话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忍住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冲动,是因为那卖水的人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统一了就不打仗了”。这句话,在很多很多人的嘴里听过。每一个发动战争的人,都说自己是为了和平。每一个杀人的人,都说自己是为了让更少的人死。

    巨子睁开眼睛,看着头顶的天空。

    云在走,很慢,象在赶路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继续走。

    第十日,郢都城郊。

    巨子站在一处山坡上,望着远处那座巨大的城池。

    郢都。楚国的都城。

    他走了十二天,走烂了三双鞋,走废了一匹马,走烂了一双脚。他走了整整一千二百里。他躲过了影卫的追杀,绕过了楚军的关卡,骗过了公输班的暗哨。他终于走到了。

    山坡下,是一片田野。农人正在田间劳作,有的在犁地,有的在播种,有的在浇水。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,却也带着一种平静——那是战火还未烧到这里时的平静。

    城郊的空地上,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从未见过的机械。那些高逾数丈的木架像巨人的白骨,在夕阳下投射出狰狞的阴影。铁锤击打青铜的声音、锯子没入木料的声音、军士操练的嘶吼声,汇聚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雷鸣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的‘杰作’吗,师弟?”

    巨子看着那些精巧到近乎邪恶的云梯,眼神冷冽如冰。

    身旁,一队楚军骑兵呼啸而过,卷起的尘土复盖了他的破衣。

    一个老农扛着锄头路过,惊恐地看着城郊的景象,喃喃自语:“要打仗了……又要死人了。”

    巨子撑着黄杨木拐杖,缓缓站起身。

    此刻,他不扮了。粗麻布还披在身上,枯黄的脸色还没有洗掉,但脊背是直的,眼睛是亮的。

    巨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血迹斑斑的脚,每走一步,都在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印。

    他走进了夕阳的馀晖中。

    不远处,那座紧邻令尹府的巨大建筑并非深宅大院,而是一座昼夜轰鸣的“大匠作”。那是楚王特许给公输班的禁地,也是此时大楚帝国最狂热的脏腑。

    在那里,大夫公输班——如今贵为楚国的“大工尹”,正负手而立,志得意满地仰望他的杰作。

    他面前矗立着一架刚刚完工的“穿云弩”。这机抒高逾丈馀,通体覆盖着防备火攻的湿润生牛皮,青铜铸就的齿轮组在残阳下啮合严实,密集的弩弦由深海鲛鱼筋绞合而成,紧绷如待发的惊雷。公输班伸出手,轻抚着冰冷的铜壁,指尖感受着内部机簧因巨大的张力而产生的细微颤动。

    公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黑暗中,一个让他感受到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朝他走了过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