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墨家神医百炼
身,拍了拍身上的药渣,“行了,你这伤养半个月就能下地。半个月之内,不许动骼膊,不许打架,不许——”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不许碰酒。”

    “那风师兄惨了,只能看着我们喝了。”墨雨说。

    “那我可不管。”薛百炼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,拔开塞子,咕咚咕咚灌了两口,抹了抹嘴,脸上浮起一层满足的红晕,“你就看着我喝吧。这可是咱们墨家自己酿的米酒,用的是天阙山上的清泉,加之鲁地最好的黍米。师父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就说,这酒是机关城的魂儿

    ——墨家酒,喝一口,能想起家。”

    他把酒葫芦递到墨风面前晃了晃,酒香从葫芦口飘出来,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和米香。

    “闻闻就行啊,不许喝。”薛百炼把葫芦收回来,又灌了一口,“等你伤好了,我请你喝三大碗。管够。”

    墨风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笑脸,也笑了。

    “薛老,您少喝点。”

    “少喝?”薛百炼瞪了他一眼,“我喝酒是为了试药!酒能通经活络,我喝一口,就知道今天配的药对不对。这是正事,不是贪杯。”

    墨雨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每次都说试药,每次脸都喝得通红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薛百炼耳朵尖,转头瞪过去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薛老您继续试药,我随便说说。”墨雨侧过身看向别处

    薛百炼哼了一声,又灌了一口酒,靠在椅背上,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“这酒啊,”他喃喃道,声音低得象在跟自己说话,“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方子。一千多年了,从伊尹那时候就开始酿。商朝灭了,周朝也衰了,薛国……也没了,可这酒的味道,从来没变过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灌了一口酒,眼神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“我们薛国,当年也是个好地方。虽是小国,可百姓安居乐业。”

    “薛家世代为薛国王室御医,传到我这儿,已经是第十七代了。我爷爷是御医,我爹也是御医。他们都说过同一句话——‘医者,是救人的,不是杀人的。’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药渍的手。

    “可楚国和齐国来了。薛国亡了,薛家的医馆也没了。我爷爷死在王宫里,我爹死在乱军之中。薛家十七代御医,到我这儿,断了。”

    墨风沉默着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薛百炼抬起头,看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《人体骨骼机括图》,看着那些牛筋和银丝编制的“人工肌腱”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来墨家。”他说,“墨家兼爱非攻,跟我薛家的医道,是一个道理——都是救人。你在战场上守城,我在医庐里治伤,咱们干的是一样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着墨风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忽然有了一丝亮光。

    “小子,你说这天下,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?”

    墨风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薛百炼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苦涩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坦然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。可我知道——只要还有一个人不想打仗,这天下就还有救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药渣,把酒葫芦塞回腰间。

    “行了,你好好歇着。我去看看墨雷那小子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忽然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墨风,”他没有回头,“你说薛国没了,薛家的医道还在不在?”

    墨风看着他的背影,那个微微有些驼背、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墨风说,“就在您手上。”

    薛百炼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门外,传来他哼小曲的声音,还是那个跑调的调子。

    可这一次,墨风听出了那曲子里的东西——不是悲凉,是倔强。

    “薛老就这样,”墨雨轻声说,“嘴硬心软。机关城里,没人不喜欢他。”

    墨风点了点头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药力渐渐发作,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恍惚中,他听见水轮的轰鸣声,听见践道的吱呀声,听见远处锻造室传来的铁锤声。

    还有薛百炼那跑调的小曲,在走廊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