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陈先州不回答,他只好跟着出门迎接特派员。
军统大部分人都出来了,不多时,两辆沾满泥点的美式吉普车碾过院子,粗暴地停下。
车上跳下几名脸色冷硬、手按腰间的特务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,最后定格在陈先州身上。
领头的是个穿藏青西装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,面色白净,嘴角习惯性向下抿着。
他没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陈先州面前,伸出戴白手套的手。
“陈站长,奉命行事。”他的声音平板,没有一丝起伏。
陈先州面容严肃:“辛苦了……”
俩人寒喧几句,特派员认识几个人加之许多金以后。
从身后副官捧着的皮包里,抽出两份文档,转向众人。
整个院子鸦雀无声,只有初春的冷风卷过旗杆的呜咽。
他对这幅场景非常满意。
双手展开文档,用那种广播里念讣告般的腔调,一字一顿,清淅地念出。
“兹晋升许多金为军统局上尉参谋,叙陆军上尉军衔。此令。戴、雨、农。”
念到“戴雨农”三个字时。
他刻意停下,目光扫过许多金的脸,仿佛要将他此刻每一丝表情都记录下来。
接着是第二份任职令:
“兹任命,上尉许多金为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天津站,督察室代理主任兼侦防组组长”
“此令。戴雨农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院子里响起一片极力压抑、却仍清淅可闻的吸气声。
站在前排的陆桥山,嘴角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,随即迅速垂下眼帘,掩盖住其中的阴冷。
他身后的韩忠军,则是猛地抬头,瞳孔微缩,看向许多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究。
所有目光,惊愕、羡慕、嫉妒、警剔……如同实质的针芒,齐刷刷钉在许多金身上。
他甚至能感到,站在他侧后方的马奎,那粗重的呼吸声骤然一停,随后变得愈发灼热和急促。
“升官了?”
“不对,又升官了?”
许多金也很吃惊,这才几天啊?他心里刚有点高兴,紧接着脊背发凉。
破格提升一个上尉军衔,却配上了少校才能拥有的督察和独立行动实权。
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等稀稀拉拉的掌声和恭喜声响完。
陈先州转身探出手:“特派员请楼上休息。”
“还有件事。”特派员叫上中高层进入办公室,拿出关于川岛芳子的文档宣读完。
走到许多金身边亲自放在他手中,非常郑重又严肃地说:“校长和局座都看着呢!”
许多金明白了,这是给足底气。
可他也太清楚了。
在军统,督察是咬人的狗,专查自己人,侦防组是捕人的网,专抓外人。
把这两样东西塞到一个根基浅薄的上尉手里,戴老板这不是重用,这是献祭!
等得罪光所有人、最后可能会被用来平息众怒!
他露出一点害怕和为难地说:“卑职位低才薄,担不了这么重的担子。”
特派员哪能听不出来啥意思,拍拍他的肩膀:“局座意思很明确。”
“完成任务还会破格提拔!”
他说完,那张扑克脸上勾起一丝笑意:“许督察,好好干!”
“是!”许多金拒绝不了,马上立正表态:“卑职必然不会姑负校长和局座栽培!”
“卑职,必肝脑涂地,以报党国!”
他心里一百个不信校长会注意到他这种小人物,全是戴春风忽悠人的。
这次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嫉妒。
陈先州脸上带着赞赏,韩忠军皱眉。
只有陆桥山憋着笑,栽培?提拔?
那川岛芳子从精神上到身体上,什么刑罚都受过,马上就要疯了。
谁都审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了。
就连他看见都会头疼,许多金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。
有个人不一样,他眼里带着强烈不甘,挣扎半晌上前一步说道:“属下愿意协助许督察!”
特派员转身疑惑道:“你是?”
“马奎。”陈先州给介绍:“除叛徒刚回来,有过嘉奖。”
马奎微微昂起头。
特派员拉个长音,心里怎么会不清楚,这小子想争功劳。
胆挺大什么都敢碰,也没自知之明。
看他眼神好象跟许多金不对付。
按照权衡来讲,应该同意这个傻子参与的,但是,他非常严肃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