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一上二留三私分
    等打听差不多了,许多金接过特务送来的箱子,里面是用油纸裹着的帐本。

    打开发现是上等连史纸。

    线装蓝布封皮上用小楷写着“贾记内帐,民国三十四年度。”

    边角被磨得发毛,显然是内核黑帐。

    他把帐本摊在八仙桌上,按照现代会计的习惯。

    先翻扉页、目录、最后一页结馀,再倒着往前核对。

    帐本是竖排红格,从右往左写,数字全是苏州码子:

    〡〢〣〤〥〦〧〨〩〇。

    标注着单位:两、元、条、箱、件。

    一旁还夹杂着只有内部才懂的暗记:

    寿敬,节仪,程仪,就是行贿。

    堆花,点翠,代指黄金。

    西客货,美票是美钞。

    郑先生,张老板,陆兄,黄兄等记录。

    许多金看出,这是典型内外两套帐。

    外帐做得四平八稳,收支映射,象是正经商号。

    内帐才是真东西,流水极乱,故意用多户头空转、虚列支出、挂暂付款。

    把赃款洗成商业往来。

    数目非常不好核对,不是原来帐房接手查看都会糊涂。

    他没那么多时间,只查几行关键条目:

    “一笔笔都对得上。”

    “1945年11月到现在,应该是以后每月固定给郑军长等人十根金条寿敬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还有几笔大额杂费,都没有任何凭证,明显是给驻军上层的。”

    旁边监视的帐房给韩队一个眼色,韩忠军会意的拿过这个记录:“要交给站长。”

    许多金明白,那些高人背景复杂不能动,因为这点东西也动不了。

    没找到关于陆桥山的才正常,那家伙很难查。

    他根据口供再次核对帐本,最后确定赃物大差不差,转头看向捂着伤口求药的贾世道。

    “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废。”

    贾世道装作没听见,干笑着继续卖惨。

    屋外正在响起撬锁、敲墙的声响。

    许多金不理他,起身走出去看军统搜赃的全套流程,专业得近乎粗暴。

    行动队配有搜脏老手,人手一套家伙:

    美式军用金属探测器、短柄铁锤、凿子、手电、反光镜、粉笔、卷尺。

    洋楼里的藏点被一一扒出:

    客厅护墙板后,凿开空心夹层,露出铁皮盒,装着小黄鱼和美钞。

    主卧红木大床床板下有暗格,铺着绸缎,里面是翡翠、白玉、首饰。

    壁炉空心层里塞着官窑瓷瓶、卷轴字画。

    楼梯踏步有几块是活板,下面藏着地契、房契、商铺契书。

    庭院花坛石板掀开,埋着几口小木箱,装着金条、烟土、瑞士怀表。

    就连卫生间、厨房烟道都被扒了,搜出几包用防水布裹着的美钞与珠宝。

    每起出一样,便有专人高声唱报,另一人笔录登记,写上:

    名称、特征、数量、重量、发现位置、经手人双人签字。

    最后会粘贴封条,统一装入木箱,上锁。

    韩忠军站在一旁叼着烟看热闹。

    许多金目光扫过堆在廊下的赃物。

    按军统劫收的潜规矩有个口诀:一上二留三私分,官三民四鬼五。

    其实,不会当场就被队长、组长分了,因为根本上不得台面。

    会当场少报。

    比如搜出100根黄鱼,登记只写20根。

    然后以次充好,真金写镀金,官窑写民窑,美玉写普通玉石。

    再拆分赃物,贵重文物、珠宝直接扣下,不进帐本少进帐。

    事后调换,上交时用假的、旧的顶替真东西。

    帐实差异吃掉。

    所谓登记之类的,不是防自己人贪,是防别人抓把柄。

    站里留作经费、津贴、行动开支的,扣掉两成半,陈先州这个站长拿完大头了。

    还会私下截留一成,像陆桥山这种处长级都会堵住嘴。

    行动队、稽查队、审讯组,按出力大小喝汤。

    明面上报给军统局本部、上缴敌伪产业处理局的,只走一成半都算多的了。

    意思意思就行。

    不然校长也不会破防,连续肃贪好几次。

    那是真急眼了。

    而他许多金呢,是主办人、线索提供人、帐房内核,又是陈先州眼前红人。

    明面上的奖金、记功奖励,再加私下孝敬,最少能落下五两黄金。

    外加一笔美钞现金。

    这只是他估计的,具体能拿多少不好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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