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身是新铸的,铁质均匀。炮口上刻着“海门港铸”四个字。码头上的搬运工全停了手里的活,火绳枪兵蹲在栈桥尽头伸长了脖子看。
黑田蹲在炮旁边,拿刀鞘敲了敲炮管。脸上的旧刀疤抽了一下。
“这两门炮——比中山国那两门还新。炮膛里连浮锈都没有。唐王,你开价多少。”
岛津从茶屋里快步走出来。木屐踩在栈桥石板上咯噔咯噔响。远远看见那两门铁炮,脚步停了一瞬,然后走得更快了。
他走到炮前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炮身上的铸造痕。手指在那行“海门港铸”上停了很久。
“这两门炮——不是旧货。是新铸的。唐王,你开价。硫磺换还是珍珠换。”
“不换。送给你。”
“不要钱?不要硫磺?不要珍珠?”
“不要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李辰拍了拍炮管。
“这两门炮只守萨摩港口,不拿来打长州。你跟长州的仗是九州内部的事,海门港不掺和。但萨摩港口是海门港到九州的航线终点,这个港口不能丢。炮是送给你守港口的,不是送给你去打长州的。你要是拿这两门炮去轰长州码头——下次铁船来萨摩,炮就收回。”
岛津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沾的铁锈。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岛津打仗打了大半辈子,从来没遇到过你这种人。绑你女人的是松本,你把松本丢荒岛上了。买卖谈好了,你又白送我两门炮。唐王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你是不是对我女儿还有想法。”
“跟你女儿没关系。是买卖。”
李辰靠在炮架上。
“萨摩港口稳了,海门港的航线就稳了。航线稳了,商船就能定期跑。商船定期跑,九州和杞河沿岸的买卖就通了。你拿这两门炮架在木炮台的位置上,鬼齿礁外海过来的船都能看得见。长州的人看到了,就知道萨摩背后有人。不用打,用看的就行。你女儿留在萨摩当货单签收员。月薪三十个铜板,签错一个字扣一个铜板。跟嫁娶没关系。”
“三十个铜板。我这女儿扛鱼筐一个月都挣不到三十个铜板。”
岛津转头看了一眼码头货仓方向。
“你给她开三十个铜板让她签货单——你是不是还想让她以后上铁船。”
“签够三百张货单,她自己想上就上。不想上就继续在萨摩验货。你女儿不是聘礼,是海门港驻萨摩的联络人。你以后每批铁锭和硫磺起运,货单上签她的名字——阿薰。”
薰正蹲在货仓门口,拿麻绳把鱼叉绑在门柱上。动作利索,绳结打的是水手常用的双环结,越拉越紧。
绑完鱼叉,又从怀里掏出阿蔓给的那粒海胆形状的珊瑚石,搁在鱼叉下面的石台上。退后两步看了看,又上前把珊瑚石往左挪了半寸。
“她自己愿意留在萨摩当联络人。”
“愿意。她说不想嫁人也能做事。这句话是她自己说的——在栈桥上当着阿珠和阿蔓的面说的。你女儿比你会谈价钱。她没开口要任何东西,但货仓门口那把鱼叉和那粒珊瑚石——一把是她娘留给她的,一粒是阿蔓从藤壶岛带回来的。她在萨摩码头有武器,有镇海的石头。以后还有每个月三十个铜板的薪水。你这女儿——你拿她换铁炮,她拿铁炮换货单。她比你懂怎么做买卖。铁炮送给你了,她的事让她自己做主。”
岛津沉默了一会儿。
走到炮前,把掌心贴在炮身上。铁质冰凉,晨光把炮口上的刻字照得发亮。
“这两门炮我不拿去打长州。一架在木炮台的位置上,朝外海。另一架放在码头货仓屋顶上,朝港口入口。长州的人从海上望过来,看见这两门炮就知道萨摩不是孤家寡人。昨晚在温泉里跟你说的话还算数——萨摩藩的船不再碰海门港任何一条船任何一个人。阿宽那小子现在是你的人了,让他好好给你带路。他姐的鱼干铺有我看着,饿不死。”
“阿宽留在海门港。他在珊瑚屿跟头人学码头管理,以后中山岛到萨摩的航线跑熟了,他当九州航线上的通译。他姐的鲣鱼干以后定期往海门港发货,左边那排最贵的,码头食堂预定。阿宽这条命是纸糊的,现在糊硬了。别再戳破。”
黑田从栈桥上站起来,把刀鞘往腰间一插。
走到货仓门口对薰说了一句什么。薰点了点头,从货仓里搬出一小筐东西走到李辰面前。
“这两斤鲣鱼干——左边那排最贵的,我姐一早就挑好了。用油布包了三层,防潮。到了海门港让缺门牙老头炖汤,就说萨摩的阿藻送的。”
她把酒坛递过来。坛子上刻着“岛津”两个字。
“另外这坛米酒是我爹埋在茶屋后院的老酒,比我昨晚倒给你那壶更陈。他说送给你,算是赔松本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