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拉菲尔注视着路西法。
十五岁的凡间少年,迎着比光阴更古老的堕落星辰。
他开了口。
“所以,你在观望我们。”
“是。”
“等我们失去父亲,看我们会不会分崩离析。”
“是。”
“我们若溃败,你的嘲弄便落了地。我们若撑住,你便能证明自由意志绝非虚妄。”
“是。”
萨拉菲尔停顿半秒。
“那你自己呢。”
路西法眼窝中的火光微不可查地滞住。
“你说你逃避了天职。”萨拉菲尔声音没有起伏,“你说你拒绝做引线的火柴,拒绝那套写好的剧本。”
“可你所作所为...”
少年盯着堕天使的眼睛。
“你此时此刻的行径,与上帝何异?”
路西法没接话。
“你在安排。”萨拉菲尔深吸口气,“你在设计考验,逼迫我们登台。你在写你的新剧本。”
“你跑了无尽的光年,逃了无数个世纪。”
“到头来,你长成了你最厌恶的那副模样。”
路西法悬在原地。
他没有反驳,连眼底的讥诮也褪得干干净净。
堕天使只是保持着倾听的姿态,等一个最终的定论。
萨拉菲尔胸膛微起。
“路西法。”
“恩?”
男人挑眉,脸上划过一丝罕见的期待。
“你枯坐亿万年,死磕一个死结——‘徜若自由意志皆为上帝所赐,那这意志还算自由吗?’,希望我能告诉你答案。那么...”
“我想...”
“这是我的答案。”
少年提臂,旋身。
毫无花哨的堪萨斯老农拳打碎了绝对静止的虚无,拳锋砸实了路西法的下颌骨。
“去你的!”
皮肉闷响。
堕天使被这毫无神力波动的一拳轰飞出去,砸在并不存在的地面上。
看透万物的眼眸里,破天荒地闪过一抹结结实实的惊愕。
低头看了一眼沾上神血的指骨。
萨拉菲尔扯开嘴角,露出锋利的犬齿。
“看来,神也会流血。”
“而且...”
“我猜你这位客串上帝的编剧,大纲里没写这一出。”
他不等路西法起身,合身扑上,将这头震慑多元宇宙的魔鬼死死骑在身下。
“管它在不在谁的计划里。这几拳是我砸的,这就是我的帐!”
萨拉菲尔左右开弓,拳头雨点般砸向撒旦完美的脸。
“我父亲也是如此!”
“他大抵知晓这苍穹之上有造物主,有命运的刻度。但他压根不在乎!”
“他照旧春耕秋收,照旧生火做饭,照旧拎着扫帚揍我们。不是因为哪本破书上写了他必须干这些,仅仅是因为他乐意干!”
“所以——”
少年骑在路西法脸上。
“把我爸爸还给我,你这个混蛋!”
“既然这么有骨气,那就去死啊!去自杀证明你挣脱了牢笼啊!你去地狱里跟你的命运辩经去啊!”
往日里优雅温和的男孩,第一次表现出如此的愤怒与暴戾。
一拳接一拳。
名为炽天使的男孩,将撒旦、魔鬼、晨星骑在身下,将其揍得毫无还手之力!
“砰!砰!”
皮肉闷响。
路西法任由拳锋砸在自己脸上。
“......”
不知道多少个纪元前,迈克尔那个不讲理的混帐,也是这般毫无神明体面地偷袭,骑在他脸上劈头盖脸地挥拳。
“你果然和他同出一辙。”
等到萨拉菲尔挥累了,路西法才抬起手,攥住软弱无力的拳头。
“我活过亿万个世纪。阅尽创世与末日,熬过堕落与流放。”
“但我从未放下过对答案的贪妄。”
路西法眼底的火焰彻底熄灭,化作深渊。
“我追问,我验证,我跟那个老家伙死磕了永恒的岁月。”
“你倒好。”
“十五岁。”
“一句粗鄙不堪的‘去你的’,就打算把我的答案硬生生翻篇。”
萨拉菲尔冷哼一声。
他甩开路西法的手,站起身,整理了一把凌乱的衣领。
转身便走,不带半分留恋。
琥珀色的梦之石在掌心滚烫,信道在前方徐徐展开。
“萨拉菲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