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簇独一无二的原初火花。
但天使的巨手横扫而过。
引力网无视了这簇火花的特殊性。
将它粗暴地扯入旋涡,与亿万吨普通的陨石和死星一起,被揉进一颗超大质量黑洞的视界边缘,彻底碾成了毫无区分度的基本粒子。
天使没有恶意。
它甚至连注视这个动作都没有产生。
它只是在执行主赋予的绝对职责。
可在这份宏大的秩序面前,这些尚未成形、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的脆弱存在,就会被无声无息地抹除。
“光鲜的创造。”路西法冷眼旁观着被引力撕碎的星云,“但每一次聚合,每一次确立新的秩序,都踩着无数可能性的尸骨。”
“他不在乎那些微末的特例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他只追求最终宏伟的成品。”
“但结果,摆在这里。”
路西法彻底转过身,将背影留给那个演化中的残酷宇宙。
他凝视着米色风衣的少年。
“被冠以创造者之名的神明,盲目地掐灭了无数未被选择的演化路径。而被唾弃的毁灭者,却用死亡的烈焰,点燃了一切存在的真正起源。”
堕天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“有趣么?”
萨拉菲尔眼睫低垂,注视着时间狂流中生灭交替的恒星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少年的声音切入虚无。
路西法没有立刻作答。他端详着萨拉菲尔,目光停驻良久。
“你,还有你那位兄弟。”路西法陈述道,“其实与我和我的兄弟如出一辙。”
“一者司掌创造,一者司掌毁灭。”
路西法转过身,任由背后的星河缓慢旋转。
“但谁是创造,谁是毁灭,从来没有固定的界限。”堕天使竖起一根食指,“世间万物,逃不开二元对立。光与暗,生与死,秩序与混沌。”
他指尖轻晃。
“同样,也逃不开二元转化。”
“创造走到极致,即为毁灭。毁灭走到极致,即为创造。我的‘毁灭’点燃恒星,催生碳基生命。迈克尔的‘创造’碾碎无数演化路径,制造最隐蔽的死亡。”
路西法摊开双手,任由星光穿过指缝。
“二元对立,二元转化。从始至终,皆是同一枚硬币的正反面。”
“......”
萨拉菲尔沉默。
那个与他面容相同、掌握着灭绝黑风的怪物,在脑海中一闪而过。
因神都怠惰,被宇宙底层法则强行催生的残暴补位者。
“所以,你想告诉我,我们逃避不了职责?”萨拉菲尔问,“一切皆是上帝的安排?”
“是的。”
路西法轻声附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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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。”堕天使叹息,“我和迈克尔。生与死。光与暗。创造与毁灭。完美的对称,完美的剧本。”
他盯着那条银河。
“于是我逃避了那份天职。我以为...这就是我的自由意志。”
路西法转过身,直视萨拉菲尔。
“这也是你那位肥龙兄弟的决择。”堕天使语气里透出荒诞的亲切,“他和我一样,我们都背弃了原本的位置。”
“他本该承载黑暗,去瓦解,去终结,去拆散。但他不想。他宁愿窝。他拒绝扮演他‘理应’成为的角色。”
“和我如出一辙。”
路西法低下头,嘴角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。
“可是,有人揭穿了谜底。逃避职责的我,依旧没有偏离上帝的预演。”
“我的堕落,我的反叛,我砸烂地狱王冠来到人间开酒馆。所有标榜着‘自由意志’的抗争,全白纸黑字地印在剧本上。”
路西法语速极缓。
“我撞开了笼子,却发现笼子外的这片虚无,依旧在他的掌心。我撕碎了剧本,但‘撕碎’这个动作本身,就写在剧本的最后一页。”
堕天使抬眼。
“宇宙的平衡,终将填补我留下的空缺。”路西法平静地宣告,“我甚至怀疑,你与你的兄弟,正是宇宙法则为了弥补这份空缺而催生的补位者。”
“你们,就是下一个我。”
路西法迈前一步,逼近少年。
“所以,萨拉菲尔。”
“告诉我。”
“当所有的安全网被剪断,当既定的剧本被撕碎。当那个全知全能的‘父亲’被彻底夺走——”
“你们会溃散成泥?还是凭自己站直骨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