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拉菲尔猛地坐起身。
弹簧床垫发出一声悲鸣。
汗水早已将睡衣浸透,他抬起手背,用力抹去额头上黏腻的冷汗,掌心传来真实的温度。
属于堪萨斯夏末的滚烫风暴消失了。
隔着单薄的木质地板,楼下的喧嚣正毫无保留地顺着缝隙往上钻。
厚重橡木酒杯猛烈磕碰的闷响,夹杂着猩猩波波因为某人打牌出老千而爆出的粗粝咒骂,吵闹,粗俗,却异常鲜活。
梦境的馀波仍在脑海深处激荡。
父亲阖上双眼,农舍在惨白的虚无中分崩离析,还有那个陷入绝境的“自己”。
一切都真实得令人作呕。
跨越了血域的真实投影。
充斥着腐朽与死寂的黑色狂风,至今仍在精神海里隐隐呼啸。
“连你这种特殊的存在,也会出汗?”
一道女声突兀地切入。
嗓音慵懒、沙哑,带着几分刚睡醒的黏糊劲儿,象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耳廓往上爬。
萨拉菲尔动作一顿。
他面无表情地偏过头。
狭窄的单人床上,就在他手肘不到十厘米的地方,赫然躺着另外一个人。
一头璨烂到晃眼的金发如瀑布般铺散在略显发黄的枕头上。女人侧卧着,单手支着下巴,总是透着冷漠与桀骜的眼睛,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。
她身上不着寸缕。
大片大片的细腻肌肤暴露在空气中,夸张的曲线肆无忌惮地舒展着。全身上下,唯有几缕刻意垂落的金色波浪卷发,堪堪遮挡住了致命的要害。
萨拉菲尔盯着这具完美的躯体,内心只有一股想把对方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。
“你为什么又爬上我的床?”他抬起手,指了指房间另一头空空荡荡的折叠床,“你的床在那边。”
金发女人...
准确地说,是未来的撒旦三巨头,恶魔尼禄。
这家伙毫不在意地翻了个身,任由几缕充当遮羞布的头发滑落。
“那边冷。”她理直气壮地打了个哈欠,“你身上暖和。恶魔趋温,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。”
萨拉菲尔无语。
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?”
男孩心累的叹气。
那一天,遗忘酒吧的天花板毫无预兆地炸开一个大洞。
一团散发着焦糊味、仿佛刚从核废料池里捞出来的绿色史莱姆,啪叽一声掉在了吧台上。
说要回老家看看的尼禄。他魔力构建的肉身彻底崩溃,只剩下一团史莱姆本体,苟延残喘地逃了回来。
萨拉菲尔费了好大功夫,才把他这滩绿水重新拼接完整。
高阶恶魔没有性别,肉身不过是承载灵魂的容器。
重塑躯体时,尼禄便顶着这副金发大波浪的女性躯壳,堂而皇之地在他眼前重塑。
“恢复原来的样子?”坐起身,女人丝毫不顾及乍泄的春光,随手撩了撩头发,冷笑一声,“布满肌肉与甲壳的战斗躯壳除了方便砍人,还有什么用?”
“我现在可是酒吧的正式员工。身为打工人,必须懂得优化自身配置,提升业务内核竞争力。”
萨拉菲尔无语地盯着她:“你管这叫提升内核竞争力?”
“数据不会撒谎,小少爷。”尼禄倾身向前,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,在萨拉菲尔脑门上弹了一下。“自从换了这副身体。酒吧的营业额翻了整整四倍。”
她说的全是实话。
遗忘酒吧多了个女服务员的消息在三界众域传开。
于是吉姆和波波这两天走路都在飘。一人一猩成天蹲在收银台后面,数金币数到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。
整个酒吧,赚得盆满钵满。
当然,也有唯一的受害者。
这位常年穿着风衣、烟不离手、走到哪儿都散发着人渣气息的英国魔法界败类,在这位金发美女上任的第一天,就自信地靠在了吧台上。
他叼着烟,自以为深情地讲了一个荤段子,并试图伸手去摸尼禄放在吧台上的手。
后果惨烈。
尼禄连眼皮都没抬,反手扣住康斯坦丁的后脑勺,猛地往下按。
“砰!”
坚固的黑曜石吧台生生砸出一个坑。
康斯坦丁的鼻梁骨断成了三截,满脸是血地滑进了吧台底下的垃圾桶里。
可这人渣完全没有吸取教训。
第二天,他顶着魔法治好的鼻子又来了。
“砰!”
吧台上多了第二个坑。
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