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腾出一只手,摊开脏兮兮的掌心。几枚沾着油污的当地硬币挤在掌纹里。他将找零和水瓶一并推到克拉克面前。
“为什么?”克拉克没有接。
男孩咽了口唾沫,用生涩破碎的英语拼凑词汇:“你,好人。我不要……钱。”
话音刚落,男孩转头跑开,破拖拉板在践道上拍出急促的响声。
克拉克循着轨迹望去。三十米外,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男人正走来。男人的肩头蹭满厚重的重油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。
男人粗糙的左手捏着一根廉价棉线,顶端拴着一个瘪了大半的红气球。右手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干硬的三明治,一分为二,大半递给迎上来的男孩。
男孩咬了一口面包,嘴里吐出急促的音节。
似乎不是东南亚当地的语系。
克拉克的视线微凝。超级大脑当即便比对着全球语种库,将这陌生的发音语法在脑海中译码。似乎有点象是中东某偏远地区的方言。
“阿布,我们什么时候回老家?”男孩费力咀嚼着干硬的面包,“我昨晚梦见院子前的那棵苹果树了。”
男人伸出手,用力揉乱男孩脏乱的头发,指着远处浑浊的海平线。
“回不去了。”
海风卷起男人破旧的衣角。
“啊?那我们的家怎么办?”
“只要还能看着你长高。”男人收回手,“我们脚踩的这块地就是家。”
一阵急劲的季风呼啸卷过践道。
廉价棉线从男人长满老茧的指缝间滑脱。红气球挣脱束缚,借着风势,直奔波涛汹涌的海面与高耸的龙门吊而去。
男人伸手去抓。脚跟绊在凸起的铁钉上,沉重的身躯狠狠砸在粗糙的木践道上。
“阿布!”男孩扔下面包,用力拉扯父亲的骼膊。
借力爬起,男人拍掉膝盖上的木刺。看着越飞越远的红点,叹了口气。
“没事。”男人喘息着,“下次发工钱,再给你买。”
男孩低下头。“恩。”
而在货柜阴影里。
克拉克轻笑出声。
他微微抬起下巴,双唇微启,胸腔收缩。
无形的定向气旋切开紊乱的季风,在半空兜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。上升气流击中气球底部,截断去路。
红气球在空中打了个转。竟逆着海风,悠悠荡荡地往回飘去。直至稳稳停在克拉克宽大的掌心里。棉线垂落。
不远处的父子俩停下动作,双眼圆睁,目定口呆地盯着这绝无可能的气象奇迹。
皮靴踩出节拍。
克拉克走出阴影,来到父子面前。
他弯下腰,将廉价的棉线绕过男孩瘦小的手腕,打了一个死结。
男人连声道谢。
不过克拉克去却注视着这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他调整喉部肌肉,干涩的音节脱口而出。
“回不去,过去的鬼魂不缠着你吗?”
男人愣住,上下打量眼前的络腮胡流浪汉,干裂的嘴唇张开,眼底涌出不可置信的热度。
“老乡啊。”他咧开嘴。
他没有深究一个老乡为什么会流落到东南亚的码头,只是用力将男孩拉近腿边。
“哪能不想?夜夜梦里都在那块沙地上。”男人指了指脚下散发着腥臭的木板,“可活人不能住坟圈子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“得把老家的死灰揣进兜里,沤烂了,好给这新地界的庄稼当肥。人的日子总得往下过。”
风吹过践道,卷起一小阵灰尘。
“把旧世界的灰烬带在身上,用来肥沃新世界的泥土。”
克拉克重复着这句粗粝的乡音。
“对。”男人憨笑两声,露出淳朴的敬意,“老乡,你是个有文化的人。话从你嘴里过一遍,真好听。”
克拉克抬手摸了摸胸口隐藏的S。
一整颗星球的死灰,都穿在他的身上,他曾以为是沉重的墓碑,自身肩负起了一个种族最后的命运,可现在看来,这似乎是旧世界对新世界的馈赠。
旧世界的死灰,终会在新世界开出花来。
“滋……滋啦……”
粗糙的短波电流音劈开海风。
自十几米外一艘生锈的捕虾船而来,船舱顶端绑着一台老式收音机,天线缠着绝缘胶带。
BBC新闻频道硬生生在海鸥的鸣叫与柴油机的轰鸣中清淅的响起。
“……韦恩集团今日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,宣布全资收购近地轨道通信卫星网络。”
“……韦恩集团今日上午召开新闻发布会,宣布全资收购近地轨道通信卫星网络。”
。。五角大楼拒绝置评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