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撕裂了亚特兰蒂斯地壳、直通地心的伤疤。
上方的海水被神都的魔法屏障阻隔,但在更深处,那尚未被探索的黑暗领域里,亿万吨的海水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,在无声地涌动。
从地壳深处偶尔喷发出的地热蒸汽,带着硫磺与古老矿物的气息,象是远古巨兽的呼吸,每一次吞吐都足以填满一座人类的城市。
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,隐约可见巨大的生物骸骨,有的长达数公里,静静地躺在那里,诉说着这片海域曾经历过的、跨越了万年的沧桑与死寂。
两个身影,就站在一块从绝壁上凸出来的岩石平台上,象是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,却又倔强地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微光。
风衣在深渊那终年不息的上升气流中微微鼓荡。
神都的口袋因为塞满了太多的战利品而显得有些臃肿,尽是那些从皇宫宝库里搜刮来、足以引发一场小型战争的绝世宝石,在此刻随着他的动作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身上的紧身衣此刻已经布满了裂痕和凹陷,胸口的一大块甚至完全缺失,露出了里面还在渗血的肌肉。
他手中的那把黄金三叉戟,戟尖上沾满了不知道是类魔还是自己的鲜血,正顺着那些繁复的花纹,一滴,一滴地滑落。
上方的火光,穿透了遥远的距离,投射下来时已经变成了暗淡的橙红色,象是即将熄灭的馀烬。
而下方的深渊,则泛着幽冷的蓝光。
“帮个忙,神都。”
亚瑟喘息着,“他们...”
“不。”
神都回答得干脆利落,他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,看着亚瑟那张满是期待与焦急的脸。
“我们的交易结束了,蠢货。”神都指了指身后那个已经在不稳定闪铄的传送门,那是通往肯特农场那个温暖、安全、有圣代和披萨的世界的大门,“我要的金子,拿到了。你要的复仇,虽然过程有点狼狈,但也算是把你那个倒楣弟弟给揍趴下了。”
“我们是来发财的,不是来当救世主的。”
“走吧。”
神都伸出手,他难得一次主动想要去拉亚瑟一把。
深渊的风声消失了,上方隐约传来的厮杀声也远去了,神都只能听到自己那并不算快、但莫名有些沉重的心跳声。
噗通。
噗通。
他看到了一滴血珠,从亚瑟那个高挺的鼻梁上滑落,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缓慢的弧线,那血珠里,倒映着自己错愕的脸。
因为……
那只伸过来,却并没有握住他的手,粗糙的手掌,只是无比坚定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。
推。
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,但神都却觉得自己象是被一头海怪正面撞击了一样,不可抑制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先走吧,神都。”
亚瑟的声音很轻,没有了以往那种嬉皮笑脸的痞气,也没有了那种总是想要占点小便宜的狡黠,他的嘴角挂着那一丝血迹,在幽蓝的光线下,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凄惨,却又异常璨烂。
“这里危险,等我打出来再去找你吧。”
危险?
神都愣住了。
他藏在墨镜后的金瞳收缩了一下。
他看着亚瑟。
看着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偷鸡摸狗、一起为了躲避老爹们的唠叼而装病、一起在这个海底世界演戏骗人的混蛋。
他在说什么?
危险?
对谁危险?
对我吗?
“亚瑟!!!”
神都感觉有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了上来,他一把抓住了亚瑟的衣领。
“你脑子被门夹了吗?!”
“我们是来复仇的!我们是来抢劫的!你是不是沉浸到角色扮演里出不来了?!”
“我们是反派!!是那种拿了钱就跑、看着世界毁灭还要再踩上一脚的混蛋反派!!”
“你现在在干什么?在演苦情戏吗?在当那个该死的悲剧英雄吗?!”
“醒醒吧!他们是把你当野种的亚特兰蒂斯人!他们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?!”
“跟我走!”
亚瑟没有动。
他任由神都摇晃着他的衣领,就象是一块顽固的礁石。
幽蓝的地光打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硬朗的轮廓,湛蓝色的眼睛里,没有了往日的浑浊与戏谑,反而变得清澈无比,象是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天空。
他看着神都,这个还在咆哮的少年,随即轻轻地抬起手,把神都抓着他衣领的手指掰开。
“神都。”
亚瑟笑了。
有点无奈。
有点疲惫。
他抬起手,有些笨拙地挥了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