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您来说...”斯特兰奇笑道,“睡眠意味着交出控制权。”
“您害怕的可不是噩梦。”
“您害怕的是...”
“当您醒来时,世界就会脱离您的掌控。”
迪奥嘴角的笑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绝对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比之前的傲慢更让人感到危险,就象是暴风雨前的海面,所有波纹都被某种恐怖的质量强行抚平。
“世界————”
迪奥低声重复着这个词。
他转过头,视线没有任何躲闪,直直地撞入斯特兰奇那双灰色的眼睛。
那一刻,斯特兰奇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本能地竖立了起来..
这是人类在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生物本能。
“斯特兰奇,你不仅是一个收藏家。”
迪奥缓缓说道,“你还是一个渴望被火焰灼烧的狂信徒。”
“你试图激怒我,试图剖开我的胸膛看看里面跳动的是不是怪物的心脏。”
“但你要小心————”
“有些深渊,当你凝视它的时候,它不会回以凝视。”
“它会吞噬你。”
7
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。
随后。
斯特兰奇直起身子,他推了推眼镜,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温文尔雅的笑容。
他转身走向书架,手指在那排旧书中滑过。
“很好,肯特先生。”
“我想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。”
他手指停留在一本封皮已经磨损泛白的戏剧集上。
“哗”
书页翻动的声音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干燥。
“对于疯子,我们习惯用镇定剂。”
“但对于演员,我们需要的是剧本。”
斯特兰奇轻声道。
他并没有看向迪奥,目光只是垂落在泛黄的纸页上。
“舞台之上,王子为复仇而癫狂。”
“他戴上疯癫的假面,将利刃刺向自己的叔父、母亲,甚至是他所爱之人。观众都在为他的疯狂而战栗,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————但他比任何人都清醒。”
斯特兰奇转过身,他合上书本。
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因为他知道,那个名为王子”的身份,那个背负着家族期望、在父亲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躯壳————”
“才是他复仇路上最大的绊脚石。”
他看着迪奥,镜片后的那双灰眼睛里,闪铄洞悉一切的冷光。
“想要杀死纂位的国王,想要坐上那至高的王座,你就必须先完成一场弑杀。”
“首先,是杀掉众人眼中那个懦弱、平庸的“王子”。”
“然后————”
斯特兰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“再杀掉自己心中那个还残留着最后一点人性的王子”。”
迪奥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端起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红茶。
并不需要鼓掌,也没有故作震惊的反问。
对于处于同一智力维度的猎食者来说,听懂了,就是最高的致敬。
他抿了一口茶汤。
茶香在舌尖化开,苦涩之后是微弱的回甘。
斯特兰奇看着迪奥的反应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,毕竟那些多馀的解释和眩耀,在戏剧中,可是三流反派才有的坏习惯。
他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,拿起了之前放下的那本关于《超人类与社会控制论》的笔记,翻到了折角的那一页。
“嗒。”
茶杯轻轻落在骨瓷茶碟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迪奥离开了。
而他手边那本泛黄的戏剧集也消失了。
斯特兰奇刚想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上一口。
可却发现茶杯下有着一张泛着哑光的黑卡,正静静地躺在那。
他愣了一瞬,随即推了推眼镜,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。
“真是慷慨的————诊金。”
哥谭警局大楼。
天台。
“那家伙躲哪去了?”
迪奥靠在布满弹孔的水泥护栏上。
黑色的风衣衣角被狂风卷起,发出猎猎的声响。
他没有看身后的两人,目光投向下方那片看似平静、实际上正在溃烂的城市,“我不喜欢捉迷藏,特别是当鬼的那个人还在作弊的时候。”
“连你的那些老鼠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