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的回笼并不象电影里演的那样。
伴随着什么惊醒的喘息或是猛然坐起。
它就象是一块被扔进深海的铅块,在漫长的下坠后,终于触底,激起了一圈沉闷的泥沙。
“沙沙沙””
首先回归的自然是听觉。
窗外,暴风雪正在以一种要将整座城市活埋的架势咆哮着。
狂风裹挟着硬度堪比砂砾的雪粒,抽打着老旧的单层玻璃窗,发出一种持续不断的白噪音。
沙发上的男人睁开了眼。
记忆开始倒带。
被物理学拒绝的拳头、满街的蒸汽、克拉克、以及————
那个在最后关头接住自己的黑影。
视野还有些模糊,右肩上载来的剧痛已经从那种撕裂灵魂的锐痛,转变成了一种精神上的隐隐作痛。
下意识地呼出世界,迪奥看向其的肩膀。
绿氪石内存在着一个黑点。
好消息:还是绿的。
坏消息:父亲的雷气也不能将其完全清除..
“该死。”
迪奥在心里低咒了一声。
黑钻石...
这东西还真就阴魂不散地漂浮在哥谭上空。
他费力地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。
拨出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
片刻后,听筒里便传来了杰里米压抑不住的热切声,“GOD!你简直不敢相信...”
“将星!我要挂上将被了!我是说,不辱使命,我快当上真正的将军了!”
“将军可不够,杰里米。”
迪奥声音沙哑道“你的视线太短了。”
“国防部长,或者更高的位置,那是我的底线。”
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,他继续说道:“还有黑钻石。它还象个幽灵一样飘在哥谭上面,尽早介入那个内核圈子。过段时间我会去找你。”
“亲自去。”
“嘟。”
挂断电话。
迪奥用手肘撑着身下那张散发着一股廉价清洗剂味道的旧沙发,勉强坐了起来。
也就是这一起身,他才有空打量这个救命恩人的巢穴。
这根本不象是一个住人的地方。
一定要形容的话,这里更象是一个刚刚被洗劫过的卢浮宫仓库,或者是某个精神分裂的收藏家发疯后的垃圾堆。
昏黄的落地灯旁,随意地堆放着几卷画布。
最上面那幅的一角耷拉下来,迪奥眯起眼..
那是莫奈的画..
却被用来垫着一只吃了一半的披萨盒子。
墙角的书架上没有书,而是塞满了各种亮晶晶的东西。
翡翠手镯、成色极佳的红蓝宝石原石、甚至是几顶看起来象是某个欧洲皇室遗失的王冠。
它们像玻璃珠一样被混在一起,毫无尊严地挤在一个贴着全谷物麦片”标签的玻璃罐里。
没有生活气息。
只有从头到尾的贪婪。
神都那小子可能会很喜欢这里。”
“”
迪奥收回目光,下意识地将手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。
摸到了自己那个硬质的小牛皮钱包。
厚度没变。
他又摸了摸另一侧,那是他的身份信息。
都在。
迪奥眉毛挑了起来。
没有趁火打劫?
这不符合他对这只野猫的认知。
或者是————
她觉得救下自己的这个人情,比钱包里的几千美元现金和那些黑卡更值钱?
如果是后者,那反而更麻烦。
尤其是人情债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这是脚掌与地毯接触的声音,很轻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清淅可辨。
迪奥抬起头。
厨房那扇挂着珠帘的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拨开。
卸下了一身紧绷的黑色夜行衣,裹着一件宽松得有些过分的酒红色真丝睡袍。
那料子看上去象是从哪个贵妇的衣橱里顺来的,袖口还绣着别人的名字缩写。
湿漉漉的短发随意地贴在脸颊上,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,里面晃荡着半杯深红色的液体。
她看起来很疲惫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,但那双绿眸在看到已经坐起来的迪奥时,却闪过一丝类似于麻烦终于醒了的释然。
赛琳娜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赤着脚走到那堆价值连城的破烂中间,靠在一张缺了一条腿、用几本精装百科全书垫着的茶几旁。
然后,她举起酒杯,对着迪奥那个完好无损的钱包方向,遥遥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