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等三年后黛玉行过及笄礼，就与贾瑜举办婚礼。
将近正午时分，河面上一艘官船缓缓向码头靠拢，船头立着的身影，贾瑜远远便认了出来，正是林如海。
他站在岸边，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鼓动，目光早已投向岸上。
林如海身侧跟着的几人，正是贾瑜先前派去的不良人中的几位。
船刚泊稳，贾瑜已快步上前，躬身行礼：“见过姑父。”毕竟是将来的岳丈，礼数半点不能疏忽。
“快起来。”林如海伸手虚扶，眼底漾开笑意，“几年不见，竟已这般挺拔了。
听闻你高中状元，我心里实在欣慰，到底没有看错人。”
“全赖姑父早年教诲。”贾瑜侧身让开半步，“外头风大，先回府吧，姑姑和妹妹弟弟都在等着。”
林如海连声道好，脚步已朝马车方向移去。
车厢里微微摇晃，林如海问起贾瑜近况，听到当今圣上颇为倚重他，老人眼角细密的纹路舒展开来。
“倒要先贺喜姑父高升了。”贾瑜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依小侄所知，此番调任，恐怕要担起更重的担子。”六皇子那边透来的消息，林如海此番回京，多半要任户部左侍郎，那是正三品的要职。
“蒙圣上恩典，总算能一家团聚。”林如海轻轻叹了口气，“如今别无他念，只盼早日见你和玉儿成婚，再看瑾儿长大成人，此生便算圆满。”这些年来，暗处的冷箭不知躲过多少回，若不是贾瑜遣去的护卫数次挡下杀机，又暗中清理了些人，他未必能活到今日。
“姑姑与妹妹弟弟一切都好，姑父宽心便是。”贾瑜道，“瑾弟院试取了第五名，如今已是正经的秀才了。”
林如海笑出声来：“这都要谢你。
瑾儿信里提过，你不仅指点他功课，还带着他习武强身……我这做父亲的，心里实在惭愧。”
“姑父言重了。”贾瑜摇头，“玉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，瑾弟便如同我亲弟一般，教导弟弟成才，本是分内之事。”
若只说教出一个秀才倒也罢，可眼下算上林瑾，家里三个弟弟并一个侄子都考取了功名，这份能耐任谁都看得分明。
相较之下，那位名唤宝玉的，如今还只在园子里嬉闹度日罢了。
马车停在荣国府正门前时，中门敞开着。
王夫人称病未出，礼数上便挑不出错处。
贾瑜与林如海并肩踏入院门，远远望见荣喜堂廊下立着数道人影。
林瑾第一个喊出声：“爹爹！”黛玉的视线落在父亲身上，眼眶骤然红了，贾敏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。
分别这些年，书信往来终究隔着一层纸，此刻真人站在眼前，喉头便有些发哽。
林如海快步上前，依次唤过妻儿名字，声音里压着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片刻团聚后，林如海转向贾母，躬身长揖：“这些年劳岳母照拂内子与孩儿，如海在此拜谢。”
“快起来。”贾母抬手虚扶，眼角竟也渗出湿意，“敏儿是我心头肉，这儿本就是她的家，说什么劳烦。”
礼数周全地见过贾政，轮到贾赦时，林如海又行了一礼，如今是亲家了。
贾赦忙不迭还礼，目光掠过一旁的贾瑜，脊背无端绷紧了些。
他现在日子舒坦，银钱随手支取，连搜罗古玩的癖好都得了默许，唯独不敢再生事端，那小子从不按常理应对，孝道压不住他，反倒可能惹来麻烦，贾赦如今学乖了，见了贾瑜便下意识收敛气息。
贾母这时开口：“如海往后就住敏儿的院子罢，早已收拾妥当了。”
“谢岳母美意。”林如海温声回绝，“既已返京，不日便需赴任，还是搬回林家旧宅为宜，总不好长久叨扰。”
“府里空屋多的是，何来叨扰？”贾母拉住贾敏的手，“我舍不得敏儿和玉儿离眼。”
贾敏轻轻覆上母亲的手背：“夫君既归，理当回自家宅院，反正离得不远，女儿得了空便回来陪您说话。”
贾母沉默片刻，终是叹道：“也罢，只是隔些时日定要回来住几天，陪我这老婆子解解闷。”
众人移步厅内，黛玉挨着父亲坐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纹。
林如海细细端详女儿面容，低声道：“长高了。”另一侧，贾瑜垂着眼喝茶，想起贾宝玉近来竟真埋头读书，说是预备明年童子试，那块通灵宝玉被调换后，这位堂弟似乎渐渐变了样，若能就此走上正途，倒也是好事。
袖中传来极细微的颤动，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袖，那块藏在怀中的和氏璧，内里小世界的修复已近尾声，最后那片残缺正在缓慢弥合。
完全修复之后会如何？这个念头时常浮起，带着隐约的痒意，像春芽顶开冻土前那份按捺不住的张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