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瑜别开脸,与旁座的几位家主闲谈起来,有人问起殿试策论,有人谈起江南漕运,他皆应对得体。
空气里飘着无声的赞叹,那些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,像是掂量着一件罕见的玉器。
有人低声对同伴说:“贾家若得此子,至少还能再旺三代。”
茶换到第三巡时,王子腾忽然清了清嗓子,厅堂里静了一瞬。
“贤侄今年有十五了吧?”他放下茶盏,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也该考虑婚配之事了,我膝下有个小女儿,年纪与你相仿,生得……”
“王大人。”贾瑜抬起手,这个动作截断了所有未尽的话,他看见王子腾脸上的笑容僵了僵,像糊在墙上的纸渐渐干裂,“承蒙厚爱,只是晚辈早已定下亲事,不敢耽误贵府千金前程。”话音落下,屏风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,像是有人捂住了嘴,又像是风吹过。
窗纸上破掉的小洞,透着屋外微弱的光线。
王子腾愣了片刻,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,眉头瞬间拧了起来。
“你定下的是哪一家的姑娘?”他立刻追问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。
贾瑜语气平稳从容,没有半分慌乱:“是我姑父家的女儿,姑父在扬州担任巡盐御史,姓林。
婚书前些日子已经交换妥当,只等两年后正式举办成婚大礼。”
这句话落下,厅堂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气氛变得有些凝重。
王子腾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,他原本盘算着借着联姻,把贾家牢牢绑在自己这边,增强王家的势力,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早就定下了婚约,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。
屏风后面传来极轻的衣料摩擦声,王熙鸾紧紧咬住嘴唇,眼眶瞬间发热,鼻尖也泛起酸意。
方才瞥见贾瑜的身影时,她心里还悄悄亮了一下,以为父亲今日是为说亲而来,若是对方是这位少年状元,她是满心愿意的。
可此刻,那点微弱的光亮骤然熄灭,心底只剩下落空的失落。
座位上的其他人互相交换着眼色,听到“林如海”三个字后,全都闭上了嘴,不再多言。
林如海手握江南盐政大权,人脉与财力都不容小觑,贾家与林家结亲,分量远比和王家联姻更重。
贾政在一旁显得十分窘迫,他向来不理会府中琐事,竟然半点不知晓贾瑜已经换了婚书。
只因为宴席还没办,林如海又远在扬州任职,他便全然没有听闻这件事,此刻只觉得尴尬万分。
王子腾没再多留,起身直接告辞,连准备好的晚膳都没有用,带着女儿王熙鸾径直离开了荣国府。
余下的宾客见他脸色难看,也纷纷起身告辞,原本热闹的厅堂,很快就冷清了下来。
贾瑜却像是毫不在意,脸上没有半分波澜,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几天后,贾瑜正式踏入翰林院当差。
编修这个官职听着清高显贵,实则每天只是翻阅古籍、抄录文书,日复一日熬资历、攒名望罢了。
他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,就把藏书阁里所有的书卷全都翻阅完毕。
密密麻麻的墨字如同潮水般涌入眼底,深深烙进记忆里,就连每一卷的摆放次序,都能清晰回想起来。
收到工部送来的文书时,状元府已经修缮完工。
他前去查验,发现这座府邸十分宽敞,大小约莫是荣国府的三成,七八个院落错落分布,园子里刚种下的花木,泥土还带着湿润的气息。
他随即带着屋里的几个丫鬟先去查看了一番,府里的管家是内务府指派的,仆役丫鬟也配备齐全。
贾瑜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些人当中,一定有宫里安插的眼线,说不定还混着其他府邸派来的探子。
但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,日后总有办法,慢慢把这些人收为己用。
“爷,往后咱们都住在这里吗?”晴雯的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欢喜,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新宅院。
“等收拾妥当,咱们就搬过来。”贾瑜轻轻点头。
几个姑娘脸上都漾开了笑容,荣国府再好,终究是寄人篱下;这里不一样,一切都由贾瑜做主,她们也能过得自在舒心。
冬日的码头被灰白的雾气笼罩,河面上漂浮着薄薄的冰层。
贾瑜站在岸边,看着官船缓缓靠岸,呼出的气息凝成白色的雾气,手指在袖中轻轻活动,抵御着刺骨的寒意。
几辆四轮马车停在身后,拉货的板车上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