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握紧手帕,轻轻摇头,目光却一直追着窗外那道挺拔的背影。
十里外的法源寺,钟声隐隐传来。
贾瑜算了算时间,晨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雾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马车,车帘都已经放下,姑娘们低低的交谈声再次响起,如同受惊的雀鸟慢慢恢复了生机。
道路在前方拐了个弯,贾瑜示意薛武放慢车速,自己策马先行探路。
密林深处,几只乌鸦被惊起,扑棱着翅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并不知道,半个时辰之前,另一条山道上,几拨下山采买的匪徒还在说笑,掂量着手里的钱袋。
他们永远不会知道,等待自己的归途,是冒着青烟的废墟,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寂静。
此时马车里,薛宝钗轻轻掀开窗帘一角。
风带着青草与血腥味混合的奇怪气息涌进车内。
她看见贾瑜的背影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淡金,剑鞘上的纹路折射出冷硬的光芒。
放下帘子时,她对上贾敏担忧的眼神,微微摇了摇头,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。
车轮继续向前,碾过满地落叶与尘土。
远处寺院的轮廓渐渐清晰,钟声再次响起,悠长又缓慢,好像要荡尽山道间还没散尽的杀伐之气。
匪徒的二当家猛地后退两步,刀锋在日光下划出刺眼的弧线。
贾瑜手中长剑横掠,寒光闪过,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匪徒立刻捂着脖子倒下。
红薯与李寒衣的长剑同时出鞘,青鸟腕间的银枪铮然展开,三人如同楔子一般扎进人群深处。
马车帘缝间,几双眼睛怔怔望着外面。
黛玉攥紧了手帕,宝钗指尖微微发颤——她们从来没想过,平日里站在廊下的三个姑娘,动作能如此干脆利落。
枪尖挑破衣甲的声音沉闷又密集,偶尔有匪徒想扑向马车,总会被薛武带人拦下。
他们的速度虽不如那三人利落,对付这些散兵却绰绰有余。
贾敏望着侄儿挺直的背影,心头的慌乱不知何时已经消散。
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,她反而缓缓坐直了身子。
只要有他在,这辆颠簸的马车,就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安稳。
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林间再次恢复寂静。
“收拾干净。”
贾瑜抖了抖剑锋,对薛武吩咐。
他不用审问活口,能在神京城外设伏的人,除了府里那位,还能有谁。
黛玉掀开车帘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珍哥哥有没有受伤?”
“不碍事。”他抬手让车夫继续前行,“吓到姑姑和妹妹们了。”
贾敏依旧攥着窗框:“城外怎么会有这么多贼人?你真的没有受伤吗?”
“几条小杂鱼罢了。”他笑了笑,目光扫过众人,在宝钗脸上稍稍停顿。
宝钗正望着他,眸子里映着树枝间漏下的光线,亮得惊人。
这样一个人,宝钗垂下眼,指尖轻轻摩挲袖中的玉环。
诗书里读过的、闺阁中想象过的身影,原来真的能在世间遇见。
车队再次启动,有灰衣人悄无声息走到贾瑜马旁,低声禀报了几句。
他点点头:“钱财送到不良帅衙门,获救的人妥善安置。”
法源寺的钟声隔着树林传来,寺院主持早已在山门外等候,看到车队的规模就知道是贵客。
等到沉甸甸的香火钱放进功德箱,主持的笑容更加殷切。
佛殿里香烟缭绕,贾敏领着姑娘们跪在蒲团上,有的合掌祈福,有的低声默念。
贾瑜站在廊下,看着檐角惊起的群鸟扑棱着掠过天空。
没过几天,贾瑜的桌案上就堆了不少姊妹们送来的平安符。
贾敏看到这番景象,只是抿嘴一笑——女儿的那点心思,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会看不明白。
可心里装着贾瑜的,又何止黛玉一个人。
宝钗每次看向贾瑜的眼神,她这个过来人一眼就能看懂。
只是看到贾瑜对黛玉终究更上心一些,贾敏心里才稍稍踏实。
她对这个少年十分满意,盘算着等丈夫林如海从扬州任上回到神京,就把两个孩子的婚事提上日程,早早定下来,免得中途生出变故。
在法源寺用过素斋,又闲逛了一会儿,太阳西斜时,一行人才沿着原路返回荣国府。
神京城的另一头,忠顺王府里却乱作一团。
城外私养的人马一夜之间全部消失,这个消息传到王爷手里时,他当场摔碎了茶盏。
“查!给本王彻查到底!”
怒吼在厅堂里回荡。
跪在地上的属下愁眉苦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