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过去看一眼就知道了。”贾瑜领着他，穿过一道月亮门，停在另一间厢房的窗外。
门虚掩着，漏出暖黄的灯光和低语声。
里面说话的，一个是王熙凤，语气懒洋洋的，像午后晒着太阳的猫；另一个声音苍老一些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慈悲腔调，是庵里的静虚老尼姑。
“……原本是长安县的一件旧事情。”老尼姑的声音絮絮叨叨地传出来，“有个张姓财主，家里有个女儿，小名叫金哥。
那年跟着家人来庵里烧香，偏偏被长安府尹的小舅子李衙内看见，非要娶回家。
可金哥早就许给了守备家的公子，聘礼都已经送过了。
李家非要娶，守备家偏偏不肯退婚，张家夹在中间，两头受气，实在没有办法了……”
窗纸上映出老尼姑合十的手影：“那守备家不讲道理，竟然打上门去，用难听的话侮辱人，说张家一个女儿许给两家人。
张家被逼急了，索性下定决心要退婚，现在派人上京来找门路。
贫尼想着，长安节度使云光老爷，若是能给守备说一句话……这件事没有办不成的。
张家说了，若是能办成，就算倾家荡产来孝敬也愿意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，接着是茶盏轻轻碰撞的脆响。
“事情倒不算大。”王熙凤的声音响起，拖着长长的尾音，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懒散，“只是太太早就不管这些俗事了。”
“太太不管，奶奶您也能做主呀。”静虚的语气急了一些，像是往前凑了凑，“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……”
“我现在又不缺银子花。”王熙凤轻笑一声，笑声里没什么温度，“这种闲事，我也懒得插手。”
静虚见王熙凤神色犹豫，便往前凑了半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张家那边，都知道我来求过府上了。
若是这件事没有一点动静，外面恐怕会觉得，咱们府上连这点本事都没有。”
这话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在了王熙凤最受不得刺激的地方。
她眼皮一抬，嘴角撇了撇：“你平时也知道我的脾气，什么阴间报应，我向来是不信的。
只要我说能办成的事，就没有办不成的。
你让他们备好三千两银子送过来，这口气，我自然替他们出。”
“有，有！这太容易了！”静虚脸上立刻堆满笑容，皱纹都舒展开了。
王熙凤却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：“你别把我和那些四处牵线、只盯着银子的人当成一路。
这三千两，不过是给下面跑腿的人当路费，让他们赚点辛苦钱罢了。
我一个铜板都不会拿，别说三千两，就算三万两，现在我也拿得出来。”
“奶奶真是心地善良。”静虚连忙接话，“那明天就发发善心，把这件事办了吧？”
她话音还没落下，只听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那扇门竟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！屋里两人都浑身一颤，惊恐地望过去。
踹门的不是贾瑜，而是贾琏。
他站在门口，胸口起伏，脸色铁青，目光直直钉在王熙凤脸上：“好，好得很！王熙凤，你真是了不起！三千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了？竟然还敢私下包揽诉讼，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！你就不怕有一天遭到报应吗？”
自从上次贾瑜提过府里到处可能有锦衣卫耳目，贾琏做事就格外小心，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妻子竟然在背后做出这种事，这简直是嫌贾家的祸事来得不够快。
王熙凤先是一愣，随即火气也窜了上来：“贾琏！你现在是胆子大了，敢这样跟我说话？不过是芝麻大的小事，也值得你对我发这么大的火？”
这时，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贾琏身后传来：“二嫂子果然好手段。
俗话说，宁拆十座庙，不毁一门亲。
你上下嘴唇一碰，就毁了一桩姻缘，这是生怕贾家倒得不够快吗？”
贾瑜慢慢走进来，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。
王熙凤猛地转向他，怒道：“贾瑜！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三道四？”
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好像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，那点当家奶奶的体面和威严，此刻被戳得千疮百孔。
“我？”贾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我是朝廷钦封的正四品骑都尉。
放眼这荣国府，除了赦老爷，就数我的爵位最高。
你问我是什么人？那我倒要问问，你王熙凤，又算什么东西？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，每一件都能瞒过去？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，为了钱财逼良为娼，甚至谋害性命……这些藏在泥里的罪过，锦衣卫那边，恐怕早就记得一清二楚。
你以为，你娘家的王府，真能护得住你吗？”
王熙凤的脸“唰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