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处有一直留意的眼睛,银钱有花不完的来路,身边有寸步不离的护卫,江湖和军队里,也早已留下他的名声。
前方忽然传来喧闹声,四王八公的车马竟然也到了,前来路边祭拜。
这阵势让他想起一些从前的猜测,关于棺中女子或许另有来历的传闻,义忠亲王……这个名字在心头掠过,该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去查一查了。
北静王水溶的车驾停在路边,贾珍、贾赦、贾政慌忙滚下马鞍,快步上前跪倒。
一片庄重的衣着里,水溶的声音温和地传来:“听说府上有一位衔玉而生的公子,能不能请出来见一见?”
贾政快步上前,低声催促:“快把孝服换下来,王爷要见你。”
宝玉早就听过北静王的名声,都说他是温文有礼的人,他下了马,走到车驾前躬身行礼。
“见过王爷。”
“不用多礼。”车帘掀开,一只手伸出来虚扶了一下。
宝玉抬眼时,瞥见帘后那张面容,耳根不由得微微发热。
“都说你如珠似玉,今天见了,果然不错。”北静王的声音从车内传来,“你身上戴的那块玉,能不能借我看一看?”
宝玉连忙从颈间取下递过去,那玉放在掌心,温润有光。
北静王细细端详着上面刻的字,轻声念道:“莫失莫忘,仙寿恒昌……都说它能辟邪消灾、化解危难,甚至能预知祸福,是真的吗?”
“王爷,话是这么说,倒是还没有试过。”贾政在一旁回答。
“真是一件少见的宝物。”北静王把玉递还,“现在在读什么书?”
“诗书、经义、诸子文章都稍微读过一些,史书读得还少,偶尔也会看一些杂家的著作。”
“杂家之中,最喜欢哪一位?”
“庄周。”
帘后传来一声轻笑:“令郎确实不是寻常人物。
恕我直言,再过些时日,超过长辈也说不定。”
贾政连忙躬身:“小儿愚笨,担不起王爷这样的夸奖。”
“今天来得匆忙,没有准备厚重的礼物。”北静王从袖中取出一串珠子,“这是前些日子皇上赏赐的,就当作见面礼吧。”
宝玉双手接过,贾珍、贾政等人一齐说道:“多谢王爷赏赐,恭请王爷启程。”
“不急。”车帘微微晃动,“听说府上还有一位公子,诗名传得很远,人称‘雁丘’的,今天在这里吗?”
贾珍回答:“在的,王爷稍等。”转身朝后面喊道,“瑜哥儿,王爷叫你上前。”
贾瑜正勒马站在队伍后面,听到声音有些意外,他翻身下马,穿过人群走上前去。
车帘这时完全掀开,北静王打量着这个缓步走来的年轻人——身形挺拔,脚步从容,眉宇间没有半分胆怯,那气度,竟然把刚才的宝玉比了下去。
谁能想到,这竟然是府里庶出的儿子?
贾瑜走到车前,拱手行礼:“贾瑜见过王爷。”
“还不赶快跪下!”旁边传来贾赦的低声呵斥。
贾瑜目光扫过,并没有理会。
北静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,脸上却露出笑意:“不用拘泥礼节,早就听说公子的诗才,一直想见一面,今天见到,果然风采出众。”
“王爷太过夸奖。”贾瑜语气平静,“只是一个普通书生,担不起这样的称赞。”
“本王也喜欢诗词,公子若是有空,不妨经常来府中聊天。”北静王说着,心里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。
旁人见了他无不恭敬谨慎,只有这个贾瑜,目光坦然得像看普通人一样。
这样的人,不是懵懂无知,就是心中藏有大丘壑。
能接连在考场中取得第一名的人,怎么会是愚笨的人?贾瑜显然不是后者。
水溶心里暗自盘算,以这个人的才学,若是将来能为自己所用,或许真能成就一番大事。
“王爷如此盛情,贾瑜怎么敢推辞。”贾瑜答应下来。
“今天来得匆忙,没有准备礼物。”水溶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,“这个东西跟着我很多年了,就当作和贤弟初次见面的礼物。”
指尖碰到温润的玉身,贾瑜垂眼:“这样贵重的礼物,我实在担当不起。”
“何必这么见外。”水溶把玉佩递到他面前,“你我投缘,不用推辞。”
贾瑜最终还是接过,拱手道谢。
他怎么会看不出这位王爷的拉拢心思,只是现在没必要点破,把握好分寸就可以。
车马再次前行时,宝玉凑到帘边:“三哥,那枚玉佩……能不能给我看一看?”
贾瑜随手递过去:“你若是喜欢,拿去就好。”
“不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