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把脸偏向一旁，轻轻哼了一声，下巴微微抬了起来。
贾瑜拿出银票，打算分给黛玉、探春几位姐妹，可她们谁都不肯收下。
来回推让几次，他只好作罢，说先替大家收好，以后再做打算。
指尖轻轻划过账册页面，迎春垂着眼帘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：“银子……先存起来就好。”
她没说出口的话，像一层薄霜飘在空气里。
那些分到手里的银票，厚厚一叠，至今原封不动压在箱底，想用却不敢用，仿佛多花一文，就离某个注定的结局更近一步。
五千两，这个冰冷的数目，足以把人狠狠推进深渊。
宝钗的轻笑打破了这份沉默：“那暖气炉的生意，等天气一暖和，恐怕就要冷清下来了。”她手指拢着茶杯，热气缓缓往上飘。
“不用着急。”贾瑜语气平稳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，“赚有钱人的钱，图的是痛快；赚普通百姓的钱，图的是长久。
这世上毕竟还是寻常人家更多。”
他目光扫过屋里几张年轻的脸庞，“办法自然是有的，再过几天我就告诉你们。”
“那我可就安心等着了。”宝钗眼中亮了一下，随即又温婉地收敛了光芒。
她望着贾瑜，心底那点敬佩悄悄生长，旁人看来难如登天的事，从他嘴里说出来，竟轻松得像拂开一片落叶。
不止宝钗一人如此，黛玉静静站在窗边光影交界的地方，指尖无意识绕着丝帕；探春和惜春也看了过来，眼神里满是全然的信赖，好像只要是他答应的事，就从来不会落空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伴着清亮的说话声，人还没进门，声音先闯了进来：“原来大家都在这里！可让我一顿好找！”
“一听这动静，就知道是云丫头来了。”贾瑜轻轻摇头，嘴角却带着笑意，“这风风火火的性子，倒有几分像凤丫头，只是嗓门没她那么刺耳。”
“小心我去告诉二嫂子！”史湘云几步蹦进屋里，脸颊红扑扑的，眼珠灵活一转，“咦，宝哥哥怎么不去找他的秦相公玩耍，反倒有空来凑我们的热闹？”
“人家如今有了新玩伴，嫌我吵闹呢。”湘云撇了撇嘴，走到黛玉身边挨着坐下，“早就不理他了。”
“哦——”贾瑜故意拉长语调，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，“原来是被人丢下了，才想起我这个冷清的地方。
可怜我还天天盼着你过来，真是白白浪费心思。”
“呸！”湘云扭过头，拽住黛玉的袖子，“林姐姐，我们只管说我们的话，别理他。
他最会哄人开心，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们呢。”
黛玉抬眼，朝贾瑜那边轻轻瞥了一下，果真转过头去，压低声音和湘云说话，只留下一个清冷的侧影。
贾瑜轻轻叹了口气，手往袖中摸了摸：“罢了，原本还准备了些小玩意儿，看来是送不出去了。”
一直没开口的惜春凑了过来，扯了扯他的衣角，小声问道：“哥哥，是什么好东西？是糖果吗？还是酥饼？”
“你就只惦记着吃。”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渐渐圆润的脸颊，“再这么贪吃，新做的衣裳该穿不上了。”
窗外，春日的阳光慢慢移过屋檐，把房间切成明暗两半。
暖意浮在光亮里，寒意却沉在看不见的角落，就像那些没敢动用、却沉甸甸压在心底的银两，安安静静躺在每个人的未来里。
惜春微微噘起嘴唇，反驳道：“我哪里胖了？明明是哥哥故意取笑我。”
“好了，不逗你了，我带你们去尝尝新鲜吃食。”贾瑜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门帘被掀开，晴雯、婉儿和紫鹃端着托盘走进来，空气中立刻散开一股混合着焦香与奶香的奇特气味。
“三爷，您说的那个‘披萨’烤好了。”晴雯把手里的大圆托盘放在桌上，好奇地看着盘中食物，“上次带回来的果子气味那么冲，怎么烤完之后，反倒这么香？”
贾瑜接过另一盘颜色金黄、点缀着奇异果肉的饼，解释道：“那叫榴莲，气味是有些特别，可吃起来绵软香甜。
你看英莲就很喜欢，错过了可是你的损失。”
屋里的人都围到桌边，惜春踮起脚尖，看着那块大圆饼问道：“哥哥，这是什么饼？样子长得好奇怪。”
“这叫披萨。”贾瑜拿起一把小刀，一边切分一边说，“听说是西边的人想学咱们做烙饼，结果学走了样子。
他们在里面加了乳酪，再铺上肉菜或者水果，放进炉子里烤成的。”
他把切好的一角递给惜春：“尝一尝味道。”
惜春伸手接过，小心地咬了一口，眼睛瞬间睁大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甜甜的……真的很好吃。”
“婉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