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带她去换身衣服。”他说道。
女子无声点头,转向站在一旁的秦可卿。
秦可卿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“有话等会儿再说。”贾瑜打断了她没说出口的话。
更衣梳洗花了些时间,再进屋时,秦可卿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衫裙,发髻也重新绾好。
贾瑜踏进门槛,就见她眼眶泛红地迎上来。
“三叔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双膝就要往下弯,“您有本事,求您伸手拉我一把。”
贾瑜托住她的胳膊,没让她跪下去:“别急。”他引她到椅子边坐下,“到底遇到什么事了?”
秦可卿瞥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女影卫,贾瑜摆了摆手,那身影悄无声息退了出去,仿佛融化在昏暗里。
这一幕让秦可卿心里松了些,她更确定自己找对了人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。”贾瑜的声音平稳。
泪水终于滚落,她断断续续讲起嫁入宁国府后的日子:当初想要她的根本不是贾蓉,而是贾珍。
可父亲秦业怎么会答应她做妾?于是贾珍让儿子贾蓉娶了她,却不许贾蓉碰她。
起初贾珍还装作温文尔雅的样子,想哄得她心甘情愿。
可这些天他常常喝醉闯进她房间,夜里她不敢合眼,全靠丫鬟宝珠和瑞珠挡着,才没让他得逞。
贾瑜听完,沉默片刻:“你想让我怎么帮你?”
“只要能离开那里……”秦可卿抬起含泪的眼睛,“就算在您这里做丫鬟,我也愿意。”她脸颊泛起薄红,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袖口。
每次见到这位三叔,她总会想起太虚幻境里那些朦胧又滚烫的片段,肌肤相触的温度,他衣襟间清冽的气息,都真实得不像梦。
她总觉得,两人之间或许连着前世的缘分。
“你父亲和弟弟呢?”贾瑜问,“没想过他们吗?”
“我是秦家抱来的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父亲的恩情,只能下辈子还。
若是三叔肯收留,我愿意一辈子跟在您身边。”
贾瑜站起身,在屋里慢慢踱步,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。
“先搬出府住一段时间吧。”他最终停下脚步,“宁国府那边,我来处理。”
秦可卿又要下跪道谢,被他伸手拦住。
她身子一软,恰巧靠进他的臂弯,一股似兰非兰的幽香散开。
贾瑜扶稳她,掌心触到她微颤的肩膀:“不用跪,膝盖不能轻易弯。
你稍坐片刻,我去安排。”
指节擦过门框时带下些许尘屑,贾瑜转身关好门。
他摊开掌心,一枚青碧的坠子静静躺着,边缘映着窗缝漏进的天光。
“把这个系上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在别人眼里,你就换了一张脸。
从今往后,宁国府里的蓉大奶奶,就当已经不在了——你明白这意思吗?”
“我明白。”秦可卿抬起眼。
她没有多问,话里的深意像针尖划过绸缎,痕迹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贾瑜朝阴影里轻轻点头,两道身影悄无声息靠近,裙裾拂过地面却没带起半点声响。
左边眉眼清冷的,名叫芙蓉;右边气息淡得像墨迹化在水里的,是魅影。
“带她去外面的院子,交给雪姬和飘絮。”他对芙蓉说道。
接着转向另一人:“去找一个罪有应得的人,处理完带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两声应答叠在一起,轻得像呼气。
芙蓉已经站到秦可卿身边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秦可卿挪动两步,忽然停下,回身望过来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
“还有话要说?”贾瑜问。
她静了片刻:“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若是说在梦里见过,你信吗?”
秦可卿忽然笑了,那笑意很浅,从眼角漾到唇边,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涟漪:“我信。”她声音轻软,却带着十足的笃定。
那些混沌温热的梦境碎片,此刻忽然拼合起来,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,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。
她不再迟疑,跟着芙蓉踏出了门槛。
檐下的风铃响了三四声,渐渐平息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,魅影回来了,肩上扛着一个软垂的躯体,随手放在厅堂冷硬的地面上:“专门拐骗孩童的,手里害了十几条人命。”她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的菜价。
贾瑜垂眼打量,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,面容粗粝,脖颈处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。
他伸出双手,掌心泛起一层薄薄的、近乎透明的红光。
红光漫过尸体的五官,骨骼和皮肉像蜡一样慢慢蠕动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