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听说,连贾琮、贾环,也开始跟着习字练剑了。
这个消息,也传到了深宅内院。
贾母听着丫鬟的禀报,半天没有说话,只是摩挲着腕上的佛珠,想起另一个总赖在姐妹堆里的孙子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隔壁屋里,王夫人正对着窗外出神,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。
东边的院落始终安安静静,只有断断续续的丝竹声,从帘幕后面飘出来。
晨光刚透过窗棂,院子的空地上就有身影在腾挪锻炼。
贾瑜收势站定,额头沁出一层薄汗。
等他沐浴更衣完毕,脚步声从月洞门外传来,不是一个人,而是好几个。
惜春总是第一个到的,这些日子,她几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小书房。
迎春和探春也常常过来,或是下棋,或是翻看闲书。
薛宝钗的身影出现得越来越频繁,她总是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,偶尔抬眼望向正在说话的少年。
今天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衫,发间簪着一朵小小的珠花。
等姐妹们的闲话停下,她才轻声开口:“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传那两首新词,都说三哥哥是为了百花楼里的那位姑娘,才写下那样的句子。”
贾瑜正在倒茶,闻言手腕轻轻顿了一下,抬眼看去,恰好撞上她的眸子——清亮明亮,底下藏着别的心思。
“不过是偶然有感写出两句诗,当时情景有所触动,和旁人没有关系。”他把茶盏推过去,热气袅袅升起。
“那位姑娘一定十分出众吧?”宝钗接过茶盏,指尖在瓷壁上轻轻摩挲。
“灯影朦胧,连面容都没看清。”他的回答十分坦然。
少女垂下眼帘,吹了吹茶汤上的叶梗,没有再追问。
窗外的日光移动了半尺,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她今年只有十二岁,身形却已经显出窈窕的轮廓,像枝头即将绽放的花苞,再过几年,不知会出落得多么动人。
贾瑜移开视线,望向院中抽出新芽的海棠树,有些话不必急着说破,有些心思就让它慢慢生长,往后的日子还很长。
指尖拂过纸张边缘,“瑜哥哥”三个字,让宝钗耳根微微发热,她压低声音,询问那首词的由来。
湖上大雁相伴,生死相随的旧事,几位姑娘听得屏住呼吸。
惜春年纪最小,只觉得心里闷闷的,却说不出哪里难受。
“别再提了,看你们眼睛都红了。”贾瑜放下笔。
“我才没有红。”惜春别过脸去。
墨迹干透之后,词稿被她们各自收好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除了偶尔入宫,贾瑜大多留在府中。
院子里多了读书声,也多了拳脚挥舞带起的风声。
贾琮与贾环之后,李纨领着贾兰也来了。
那孩子身形单薄,站在台阶下,像一株细小的竹子。
“练练筋骨也好,科举是件耗费心力的事。”贾瑜没有推辞,李纨望着儿子,终于点了点头。
于是晨光里,又多了一道稚嫩的身影。
贾兰只有八岁,看贾瑜时,眼里满是光芒。
他早就想离开族学,那里太过吵闹,桌椅总是歪歪扭扭,有人互相厮打,有人躲在暗处做不堪的勾当。
消息在傍晚传来,不良人递来的纸卷上写着,船只三日后靠岸。
贾瑜捏着纸条,站了很久,窗棂外的暮色渐渐深沉。
黛玉信里的字句,他记得清清楚楚:来接我。
另一处院落里,贾母也得到了消息,她让王夫人去安排车马,语气平淡得像吩咐添一杯茶。
其实她心里藏着不快,几封信催促黛玉进京,回信总是迟迟不到。
当初贾敏病重,她问的是黛玉何时北上;后来信中隐约提过宝玉,也没有回音。
他们早就有了别的打算,从贾瑜请大夫治好黛玉那天起,林如海与贾敏看待这个少年,就已经不一样了。
庶子出身又如何?现在有功名,有爵位,年纪又相当。
只是两个孩子还小,江南到京城路途遥远,有些话可以再等两年。
贾敏与林如海,早就打探过贾宝玉的情况。
那孩子整日闲散玩乐,只爱和丫鬟们嬉闹,如今十一岁,依旧不思进取,绝对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。
王夫人得知贾敏竟然没死,连林瑾也活得好好的,自己派去的人却毫无音讯,就明白谋划已经失败,那些手下,恐怕早就没了性命。
她心中满是愤懑,可转念一想,既然贾敏自己送上门来,往后总有办法对付。
于是她只吩咐周瑞家的,随便找几顶旧轿子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