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，朝书案那边抬了抬手：“环儿，过来。”
贾环立刻站起来，笔杆滚落在没写完的纸页上。
“站住！”王夫人厉声呵斥，少年脚步一顿，肩背微微缩起。
贾瑜已经走到他身边，手掌按在他的肩上，力道不轻不重：“以后在府里，有我在。
谁再为难你，直接来找我，不用害怕。”
贾环仰头看着他，喉结动了动，眼眶有些发烫。
他想起生母赵姨娘平时的责骂，那些话总裹着“为你好”的外壳，却刺得人心疼。
此刻肩上的手掌，却是温热的。
“走吧。”贾瑜转身朝外走，“有些人嘴上说为你好，心里盘算的却是别的事，不用理会。
你只管往前奔，奔出一番样子来，对得起祖宗，就是最大的孝顺，到时候谁敢指责你？”
“我记下了，三哥。”贾环跟上去，声音里压着一股韧劲，“我一定好好学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，王夫人还坐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。
周瑞家的慌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，连声唤着“太太”。
走到廊下时，贾瑜忽然停下，半侧过身。
午后的光线从檐角斜切下来，照亮他半边脸庞。
“二婶有这些功夫，不如多费心教教您那位宝玉，别让衔玉而生的佳话，最后变成别人嘴里的笑话。”
屋内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，夹杂着急促的喘息。
贾环跟在后面，直到走出这座院子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攥了攥拳头，又松开，只觉得往日积在胸口的闷气散了大半。
“三哥刚才……真痛快。”他低声说，眼里闪着光，“她总逼我抄经书，手都酸了。”
“以后她再找你，你不用答应。”贾瑜脚步不停，目光看着前方的石径，“专心做你该做的事，其余的有我在。”
“嗯。”贾环重重点头，看着前面那道背影，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扎下了根。
他也想成为那样的人，不用畏惧，不用闪躲，能堂堂正正站在阳光里。
王夫人眼下不敢去招惹贾瑜，万一真把那人逼急了，对宝玉下手，局面就没法收拾。
可堵在心头的闷气终究咽不下去，她转头就把赵姨娘叫来，让她在面前立规矩。
赵姨娘平白受了牵连，被按着跪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入夜后，她抹着眼泪去找贾政诉苦，贾政虽然觉得无奈，可还是留在了赵姨娘屋里。
这事传到王夫人耳中，又惹得她心火直冒。
贾瑜从王夫人那里带走贾环的消息，没几天就通过丫鬟们的议论，传遍了荣国府上下。
贾母得知后，也只是叹了口气，她现在不愿意和贾瑜起冲突，只是听说贾琮和贾环都跟着贾瑜读书习武，心里不免为宝玉的将来担忧。
半个月的时间悄然过去，这段时间持续的锻炼，让贾环和贾琮褪去了从前那股野气。
两人走路时脊背挺得笔直，眉目之间也渐渐有了世家子弟该有的气度。
吃食比以前精细，睡觉也踏实，原先瘦削的脸颊，如今也添了些许光泽。
这天午后，薛武备好马车。
贾瑜换上一身素白长衣，腰间悬着一把剑，那是御赐的龙泉剑，原本只是普通样式，却经他亲手重新锻造，如今剑锋所到之处，金石都能斩断。
青鸟几个丫鬟想跟着一起去，被贾瑜拦下了，诗会那样的场合，并不适合她们。
马车碾过青石路，停在了雁鸣湖边。
贾瑜下车，径直朝园内走去。
诗会设在湖旁的园子里，他递上请柬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湖面上停着几艘画舫，每一艘都属于一位住在这里的花魁。
“贾公子，请往这边走。”一名小厮上前引路。
“这位就是写出《水调歌头》和《鹧鸪天》的贾公子吧？”忽然有个年轻男子含笑走近。
“阁下是？”
“鄙姓朱，单名墨，从江南而来，久闻公子的诗名，特意前来相识。”
“朱公子过奖了。”贾瑜微微一笑。
这时又有一名小厮走近，低声道：“贾公子，大皇子殿下想见您，请随我来。”
贾瑜微微点头，他也想看看这位大皇子到底是什么模样。
不多时，他便见到一位二十出头、身形微胖却容貌俊朗的华服青年，正是大皇子项祁宇。
项祁宇抬眼打量贾瑜，心底暗自赞叹，这人生得英挺不凡，和在场其他书生不一样，腰间竟然还佩着一把长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