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春垂着眼，指尖在袖中轻轻蜷缩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惜春靠着柱子，只觉得哥哥刚才说话的样子，让人心里忍不住发颤，虽然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。
薛宝钗站在一丛忍冬花旁边，风吹过时，带起她袖间淡淡的香气。
她望着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，忽然想起自家哥哥薛蟠，此刻不知道又在哪条街上闲逛，或许正为了一只斗赢的鹌鹑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“三、三哥！”另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贾环从廊柱后面挪出来，手指揪着衣摆，眼睛却亮得有些慌乱：“我……我也想学！”
“环儿。”探春皱眉低唤一声，贾环肩膀一缩，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让他说。”贾瑜看向他，语气缓和了一些，“告诉我，你为什么想习武？”
“他们……都不带我玩。”贾环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说我不是王夫人肚里出来的……我、我想当将军，当了将军，就没人敢瞧不起我了。”
贾瑜沉默片刻，忽然轻笑一声，笑声很短，很快收住。
“环儿，”他收敛笑意，神色认真起来，“别人看得起你，不是因为你站在什么地方，而是因为你脚下的路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”
贾环依旧低着头。
“抬起头。”贾瑜开口。
少年慌忙仰起脖子。
“你是庶出，可比起这世上绝大多数人，你已经站在高处了。”贾瑜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知道吗？有多少人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完整体面的衣服，没吃过一顿安稳饱饭？和他们比起来，你眼前这点委屈，根本不算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望向远处院墙外面隐约可见的天空：“别把眼睛只盯在贾府这一点点地方，外面的天地大得很。
你想读书、想练武、想学做生意，我都能指点你。
但你首先要想明白，你到底想去往哪里？等你真的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条路，自然能挺着胸膛见任何人，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。”
宝钗站在一旁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手帕，这番话钻进耳朵里，竟然让她心头微微一颤。
府里所有人都知道，王夫人一门心思要把爵位留给宝玉，把贾瑜看作眼中钉，恨不得赶紧除掉。
可谁能想到，人家根本没把这座府邸里的名利放在眼里。
这样的心气胸怀，就像黑夜里突然擦亮的火光，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少女的心思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动了。
探春、惜春、迎春三人的目光也落在贾瑜身上，眼底都映着光亮。
贾琮和贾环更是觉得胸膛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燃烧起来，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“三哥，”贾环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比平时硬气很多，“我跟你学，我也想……靠自己挣一个前程，求你教我。”
“好。”贾瑜的目光扫过他和贾琮，“既然如此，以后每天卯时，演武场见面。
话先说在前面，既然跟我学，就得听我的安排，苦头绝对不会少。”
“我不怕吃苦。”贾琮挺直脊背，脸上是少有的认真。
贾环咬了咬牙关，从齿缝里挤出声音：“我……我也能坚持。”
少年人的决心，往往起于一念之间，炽热却未必经得起打磨。
可偏偏就是这一瞬间的念头，在多年以后回望时，成了他们心底最感激的起点。
当然，这些都是后话了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，演武场的青砖地上还凝着夜露的湿气。
两个身影果然一前一后，踏着晨雾来了。
贾琮身边只跟着一个年纪小、做事毛躁的小丫鬟；贾环要好一些，赵姨娘虽然平时总骂骂咧咧，可听说他是来找贾瑜学本事，竟然破天荒闭了嘴，还催着丫鬟仔细帮他收拾妥当。
如今这府里，谁敢小瞧那位庶出的三爷？年纪轻轻就考中秀才，还救过皇子，得了爵位。
他肯点拨贾环，赵姨娘心里早就乐开了花。
贾瑜看着跑到跟前、气息还不稳的两人，随手抛过去两套粗布短打：“换上，身上穿的绫罗绸缎，根本没法活动筋骨。”
两人手忙脚乱套上衣服，布料粗糙，摩擦着皮肤有些发痒。
“从现在开始，”贾瑜指着空旷的场地，“绕着这里跑。”
“三哥，”贾环喘着气问，“不是要学拳脚功夫吗？怎么只是跑步？”
“没练过的身子，得先把气脉活动开。”贾瑜已经迈开步子，声音随着晨风飘过来，“跟着我，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呼，把气息调匀。”
起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