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宫中也听闻了这两首诗作。
皇帝拿着抄录的词句看了许久,尤其在《凉州词》上停留片刻。
从锦衣卫传回的消息里,他听出这少年言语间藏着对边关战事的关切。
“十三岁……”皇帝沉吟着,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,“和祁峰年纪相仿。
宣他进宫,给六皇子做伴读。”
深秋的庭院里,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地面。
项祁峰——当朝皇后嫡子,皇帝第六子——正百无聊赖地擦拭一柄镶着宝石的弯刀。
人人都说他最得圣心,聪慧过人,可这份聪慧似乎全都用在了别处。
京城的秦楼楚馆里,常能听见他的笑声;演武场的兵器架上,也总留着他的指痕。
皇帝揉着额角,对着空荡荡的御书房轻轻叹气,或许,该找个人拴住这匹野马了。
皇城里不止这一位皇子,龙椅下的暗流,早已在那些十几岁的少年之间涌动。
大皇子占着嫡长名分,身后跟着一众支持者;而六皇子身后,只有风吹过廊柱的回响。
其余皇子们,像早春的竹笋,悄无声息探出头,盘结着自己的势力根基。
与此无关的另一股风潮,从贾府院墙内飘出,吹遍京城的勾栏瓦舍。
一首名为《水调歌头》的词作,被无数歌姬传唱。
她们用绢帕掩着唇,交头接耳,都想瞧瞧这位连夺三次魁首的贾家公子,究竟生得何等模样。
次日,天色刚泛出鱼肚白,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叩响了贾府紧闭的朱红大门。
门房揉着惺忪睡眼拉开一条缝,待看清来人衣袍上的纹样,一个激灵,险些摔倒在地。
消息像滴进油锅的水,在后宅轰然炸开。
贾母正捻着佛珠,手指猛地一顿,檀木佛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。
莫非是元春有喜讯?她心头一跳,压不住的喜悦涌上来,忙不迭吩咐:“快!快去把所有人都叫来!政老爷,赦老爷,还有宝玉……快摆香案!”
多少年了?贾府的门楣已经许久没有接过这般旨意。
她仿佛已经看见女儿身着贵妃礼服的模样,看见贾府门前重新车马喧嚣,看见她最疼爱的宝玉,能借着这阵东风直上青云。
光是想想,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夏守忠领着几个小太监走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: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,香烛气味有些呛鼻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按捺不住的期盼与激动。
贾政和贾赦弓着身迎上来,嘴角堆着笑,额角却渗着细密的冷汗。
那位内廷总管的目光却掠过他们,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声音不高,却让满院嘈杂瞬间冻结:“贵府的贾瑜公子,此刻可在府中?”
佛珠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地,王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她张了张嘴,声音尖利:“夏公公,您是不是弄错了?贾瑜那孩子顽劣,不知跑哪儿去了,这旨意……定是给我们家元春姑娘的吧?”
夏守忠侧过脸,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,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,像在看一件摆错位置的器物。
他嘴角的弧度分毫未变,声音却沉了下去,一字一句砸在青石板上:“陛下的旨意,是给贾瑜公子的。
他不在,这道旨意,便不能宣。”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,贾母觉得膝盖下的地面忽然变得又冷又硬,她吸了口气,那口气却堵在胸口,闷得发慌。
她转向身侧穿青袄的鸳鸯,声音有些发飘,却极力维持平稳:“鸳鸯……去,去把瑜哥儿请来,快些。”
鸳鸯低声应下,垂下眼睫,转身快步退了出去。
穿过一道又一道月亮门,她脚步匆匆,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那位瑜三爷,书读得好,武功也练得勤,究竟碍着谁了?这深宅大院里的喜恶,从来都没什么道理可言。
她只是个听差的丫鬟,这些念头,也只能藏在心里。
院子深处,隐约传来金属划破空气的清鸣。
演武场上,两道身影正交错腾挪,一柄长剑凝着寒霜,另一柄短剑灵动迅疾,一进一退之间,衣袂翻飞,不似凡俗比斗,倒像画中仙人对弈。
剑气扫过,带起四周花瓣与草叶,两人身影在纷扬的绿意间起落回转,站在边上的婉儿、晴雯、紫鹃都怔住了,一时忘了呼吸。
寒衣足尖忽然一颤,贾瑜已掠至她身侧,手臂轻托住她的后腰。
衣袂交叠,两人从半空缓缓旋落。
脚刚沾地,一声短促低呼便从廊下传来。
众人转头看去——鸳鸯正站在那里,手指无意识攥紧袖口,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震惊。
这位瑜三爷的身手竟然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