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，蹄声突然清晰起来，嘚嘚敲在耳膜上。
薛武没再接话，只稳稳握着缰绳。
车厢里只剩下规律的颠簸，和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笼光影，一格一格掠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指尖划过信纸边缘，贾敏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贾府的催促信，字里行间透着熟悉的温热，却暖不进眼底。
她将信笺搁在案上，目光转向窗外，庭院里两个孩子正追着一只蝴蝶。
林如海近日案牍劳形，深夜归家时，眉宇间总锁着些东西，有些话，不必明说，彼此心里都亮堂。
另一头，神京城的宅院内，贾瑜刚踏进门槛，一封带着江南潮气的信便递到他手中。
展开细读，字迹里藏着欲言又止的期盼。
他沉吟片刻，转身走向书案，墨迹在纸上洇开，一封写给黛玉，另一封则更为直白，摊开了贾府内里的窘迫，还有那双暗中窥伺林家家财的眼睛。
信纸被仔细折好封口，贾瑜将它交到了隐在暗处的侍从手中。
“热水已经备好，三爷。”
晴雯的声音轻柔响起，她怀里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，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，“您试试看合不合身？”
贾瑜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，触感微凉。
“别总把心思放在针线活上，”他语气带着无奈的笑意，“柜子里的衣裳堆得满满当当，就算穿到来年也穿不完。”
“可我就喜欢做这些呀。”晴雯侧过头躲开，笑声清脆得像檐角风铃轻轻碰撞。
喜庆的锣鼓声在几天后轰然响起，急促又热闹，穿透了贾府一重又一重的院墙。
杂乱的脚步声接连不断，几个小丫鬟喘着粗气跑到贾瑜面前，脸颊涨得通红，争先恐后地道贺。
接连三场考试都拿下头名，“小三元”的名头，这下再也藏不住了。
贾瑜只是轻轻点头，朝身旁的婉儿使了个眼色。
婉儿早有准备，捧着一盘零散银钱走上前，银钱碰撞发出清脆声响，前来道贺的下人欢欢喜喜地退了下去。
消息传到深宅内院，贾母正捻着佛珠诵经，听了下人回禀，捻珠的手指顿了顿，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吩咐下人给外面报喜的人封一份赏钱。
体面这东西，薄薄一层，却万万不能少。
另一间屋内，王夫人盯着面前半盏已经凉透的茶水，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絮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那个不起眼的庶子竟然真的成了气候，前路越走越敞亮，往后想要压制他，怕是越来越难了。
“咱们自己人，是不是也该热闹庆贺一番？”婉儿轻声询问，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亮。
“自然是要的。”贾瑜应声，刚想吩咐她去厨房张罗，院门口就先传来了笑语声。
“三哥哥也太偏心了，自家摆酒庆贺，反倒把我们姐妹忘了？”
探春走在最前面，身后跟着迎春、惜春，还有静静站在光影里的薛宝钗。
贾瑜笑着迎上前：“消息传得可真快，我刚起这个念头，你们就闻着味儿赶来了。”
惜春挤到最前面，仰着小脸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：“哥哥，大家都说你拿下了小三元，往后要是每场考试都拔得头筹，岂不是能……六元及第了？”
最后几个字，她说得又轻又慢，好像连自己都觉得这番景象太过惊人。
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，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射在青石板地面上，交错缠绕在一起。
厨房方向隐约传来锅勺碰撞的声响，一阵带着饭菜香气的风拂过，傍晚的氛围都跟着热闹起来。
贾瑜指尖轻轻拂过小姑娘柔软的发顶，嗓音带着笑意：“等哥哥再进考场那天，你就在心里默默念我的名字，我一定能考出好成绩。”
“上回你考试，我可是连着三天都在心里念叨呢。”惜春仰起脸，神情认真得让人心里发软。
“难怪我提笔写字如有神助，”贾瑜眼里的笑意更浓了，“原来是借了你的好福气。”
“三哥哥偏心，”探春在一旁打趣，“我也在心里默默为你祈福了。”
迎春抿嘴轻笑，轻声附和：“我也是。”
小小的院落里，空气被这些细碎温暖的话语烘得格外柔和。
消息传到贾赦耳中时，他正把玩一柄玉如意。
听闻这个庶子又拿了头名，他动作一顿，鼻腔里轻哼一声：“倒还有几分小聪明。
邢夫人，去库房取一百两银子送过去。”
“一百两？”邢夫人立刻皱紧眉头，“是不是……太多了些？”
“让你去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