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紧紧握住少年的手:“好孩子,姑母不知该如何谢你……”
少年却蹙起了眉。
“如何?”林如海察觉他神色变化。
“和表弟中的是同一种毒,只是时间更久,约莫已经积存了十多年。
每次用量极微,所以姑母只是常年体虚,没有显露急症。”
“又是毒?”林如海倒退半步,袖中的手微微发抖。
帘外恰在此时传来侍女通禀:“老爷,福伯求见。”
林如海疾步而出,片刻后,他折返室内,面色沉如寒潭。
那个姓李的嬷嬷,果然藏了见不得人的勾当,五十两黄澄澄的金子,三百多两白花花的银锭,再加上地契房契,一个老嬷嬷手里怎会攒下这样一笔家当?
“把人看牢,晚些再细细审问。”
李嬷嬷是当年随着贾敏一同南下来到姑苏的,算来已过了十多个年头。
若真是她做下的事,那贾家在这桩事里又扮了个什么角色?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。
他原打算送黛玉去京城,眼下这情形,送她去岂非将羊羔送进虎口?
林如海踏进内室时,贾瑜刚为贾敏施完针。
“哇”的一声,贾敏吐出一口发黑的淤血,胸口的滞重忽然松开了,呼吸也跟着顺畅起来。
“瑜哥儿,你姑姑这身子……还能调理过来么?”林如海声音发紧。
“姑父宽心,毒虽积得久,清干净就好。
往后几个月仔细将养,饮食上多留心,总能恢复如常。”贾瑜答得平稳,笔下已写就一张新方子,递了过去。
林如海立刻唤人去抓药,再看向这少年时,目光里又添了几分深意,书读得好,见识也广,竟连医术都如此精湛。
他忽然想起黛玉,“瑜哥儿,玉儿从小身子单薄,你能否也替她瞧瞧……”
贾瑜颔首,转向那个纤弱的身影,微微一笑:“妹妹伸手,让我探探脉象。”
黛玉耳根微热,低声道:“劳烦瑜哥哥了。”
指尖轻按在腕上,静了片刻,贾瑜抬起眼:“妹妹平日是否在服人参养荣丸?”
“是,自幼多病,父亲从前偶得一个癞头和尚给的方子。”黛玉轻声答。
又是那个癞头和尚,这贼秃,专做害人的勾当。
“玉儿的身子可有不妥?”林如海追问。
贾瑜摇头:“妹妹体弱,是因为姑姑怀胎时已中了毒,胎里带来的不足。
人参养荣丸服多了反易虚滞,日后别再用了。
我另配些丸药,妹妹每日按时服用,平日多走动,不出半年,这先天之症便能调理过来。”
“当真?”林如海眼底一亮,他已毫不怀疑这少年的医术,金针逼毒那一手,宫里御医也未必能做到。
黛玉怔了怔,苍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,原来这病,竟真有痊愈的一天。
眼前这位哥哥,瞧着不过大她几岁,本事却这样大。
“自然不假。”贾瑜语气温和。
林如海与贾敏对视一眼,心中俱是滚烫,这少年的到来,仿佛是暗夜里忽然照进林家的一道曙光。
当夜,李婆子没熬过刑架,终于吐了实话。
晨光还未完全浸透窗纸时,贾瑜的剑锋已划破庭院里微凉的空气。
青鸟端着食盒立在廊下,目光追随着那道腾挪的身影。
她没留意到,月洞门边,一个纤弱的身影已静静立了许久。
林黛玉看着那柄翻飞的剑,想起昨日种种,父亲眼中罕见的凶光,母亲压抑的哽咽,还有那些被拖走的模糊人影。
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。
“姑娘起得这样早。”青鸟这才发觉,轻声招呼。
“他每日都这般练么?”黛玉问,声音很轻。
“是呢,公子说这是习惯。”青鸟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的钦佩,“公子会的东西,远不止这些。”
剑势在这时收了,贾瑜转过身,额角有细密的汗。
他看见黛玉,略一点头,便去接青鸟递上的布巾。
这个早晨与往日并无不同,至少表面如此。
但昨夜林府深处发生的事,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。
参与其中的几个下人已没了声息,李婆子被拖走前嘶哑的喊叫似乎还粘在某个角落。
剩下的那些从贾家跟来的人,天未亮就被送去了城外的庄子,往后余生大约只能与泥土庄稼为伴。
这一切的源头,要回溯到许多年前。
贾敏嫁入林家时,身边跟着一批陪嫁,其中便有李婆子。
谁也没想到,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