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廊下,王熙凤咬紧牙关,屋里的话语一字不漏钻进耳中,攥着帕子的指节微微发白。
她更恨秋桐,自从这个婢女进了贾琏的屋,丈夫已经数日不回正房。
“珍大哥果然爽快。”贾瑜再度举杯,“小弟敬你,我干了,大哥随意。”
“好!满饮此杯!”贾珍虽贪恋美色,此时还未做出荒唐事,待人接物还算周全。
酒盏相碰,发出清脆声响。
整个宁国府如今都在贾珍手中运转,父亲入山修道后,没人再约束他,日子渐渐放纵。
好在还没触碰到贾瑜的底线,待他又格外客气,贾瑜自然不会多事。
终归是同族兄弟,若他行事不出格,看在惜春的情分上,将来顺手帮扶一把也无妨。
席间言谈十分融洽,贾珍举杯笑道:“从前竟不知三弟这般有趣,往后咱们兄弟该常走动。”他并非愚钝之人,一个庶子能夺得县试头名,身手也不弱,还敢在荣禧堂直言不讳,显然不是寻常人物。
既然没有利害冲突,结交下来自然是上策。
酒意渐浓时,宴席散了。
贾珍父子回到宁国府,秋桐的窈窕轮廓在心头挥之不去,各自拽了个丫鬟回屋。
贾瑜也起身告辞,他离去不久,贾琏院中就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,不用看也知道是王熙凤动了怒。
次日清晨,消息传开——昨夜王熙凤争执时忽然晕厥,太医诊脉后,竟查出了喜脉。
这个消息让她整日眉眼带笑,只等生下男丁,看谁还敢在她面前张扬。
贾母闻讯也露出喜色,亲自过来坐镇,又赐下许多滋补之物。
唯独王夫人面色沉郁,若王熙凤生下子嗣,贾琏的爵位就稳了,哪里还有宝玉的份?只是眼下急不得,须寻个妥当时机,让那胎儿落下来。
王熙凤全然不知,这位好姑母正在盘算如何害她。
因早先答应带惜春去郊外作画,天刚亮,小姑娘就带着入画到了贾瑜院前。
画具和食盒收拾妥当,贾瑜领着婉儿和惜春,登上薛武备好的马车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缓缓朝城外驶去。
马车离开不过半炷香,荣国府门前就喧闹起来。
贾母刚放下碗筷,就被外头的锣鼓声吸引:“这是闹什么?鸳鸯,去瞧瞧。”
丫鬟正要出去,另一个小丫头笑着跑进来:“老祖宗,大喜事!瑜三爷又中了案首,报喜的人挤了满街!”
“当真?”贾母微微一怔,那庶子竟然又夺了头名,看来确是读书的好苗子。
既然压不住,不如好好笼络,将来若真中了进士,对贾家有益,对宝玉也是个帮衬。
贾母屋里顿时热闹起来,几个小丫头凑在跟前说笑,穿水绿比甲的丫头脆声道:“可不是么,外头都传遍了,说三爷是天上星宿托生,往后必定中状元。”
“好,好。”贾母眯着眼笑,转头吩咐,“鸳鸯,拿些钱到门口散了;琥珀,去把瑜哥儿找来。”两人齐声应下,各自退下。
消息像风一样传遍各处,王熙凤在屋里听见,手里拈着的绒花忽然掐断,盯着碎了的绒瓣,胸口一阵发堵。
西边院里的王夫人更是一言不发,把手攥得死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印子。
梦坡斋里,贾政得了信,脸上顿时亮堂起来,抬脚就往荣禧堂去。
只见宝玉正凑在丫头跟前,蹭着人家唇上的胭脂嬉笑,一股火“噌”地窜上头顶。
“来人!”贾政喝道,“把这不知上进的东西绑了!书不念一字,只会在脂粉堆里打滚!”
没过片刻,屋里就传出宝玉的叫喊声。
一个丫头吓得脸色惨白,提起裙子朝荣禧堂飞奔。
贾母正歪在榻上养神,听了丫鬟的禀报,猛地坐直身子,也顾不上其他,扶着人急急赶过去。
王夫人早已冲在前头,刚进院子,就听见呜咽声。
贾母心肝儿一颤,指着垂手立着的贾政骂:“你是发了什么昏!好端端拿我的宝玉出气!给我跪下!”
贾政撩起衣摆,直挺挺跪在石板地上:“母亲,儿子岂敢无故发作。
只是珍哥儿比他大不了两岁,已是连番夺魁,这孩子终日嬉游,长此以往,将来何以立身?”
这话刚落,旁边的王夫人像是被针扎了似的,尖声道:“老爷拿谁比不好,偏拿那等不上台面的比?一个婢生庶子,也配和我的宝玉相提并论!”
她的话又急又厉,仿佛今日这顿打,全是因贾瑜而起。
贾母听着,心里也像堵了团湿棉花。
是啊,再出息也是偏房所出,哪及得上宝玉天生带玉的尊贵?就算将来有功名,也该辅佐宝玉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