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瑜接过布包,唇角微微上扬:“有劳你费心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很轻,“知道该怎么处理吧?”
魅影点了点头,身影如同融化的墨汁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车厢角落。
马车继续前行,碾过青石板路,朝着晨雾弥漫的长街尽头驶去。
马车刚停下,棍棒破空的声音就逼近过来,几个身影从街角猛扑过来。
贾瑜连车帘都没掀开,只是淡淡吩咐:“一人废一条腿。”
他的声音落在车厢里,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薛武应声而出,接下来的片刻,街巷里全是哀嚎声。
骨头碎裂的声音很特别,沉闷又清脆,像折断一截泡透水的枯枝。
十几个滚落在地上的人,左腿都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,这样的伤势,寻常大夫根本接不回去。
街对面的阴影里,有人猛地缩回脑袋,周瑞的儿子几乎是爬着离开的。
他冲进贾府的时候,舌头都在打颤:“全断了……他身边的那个人,根本不是常人……”
王夫人攥紧手里的茶盏,瓷壁温热,可她却觉得指尖发凉。
派出去的人,竟然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。
但她还有后手——食盒底层那些掺了东西的干粮,难道他真能未卜先知?
第二天清晨,周瑞父子刚踏出家门,麻袋就当头罩了下来。
黑暗里,只听见膝盖处传来清晰的脆响,如同瓦片崩裂。
惨叫撕开晨雾,直钻进府邸深处。
周瑞家的扑到院门口,只看见两团蜷缩的人影。
大夫摇着头说出“残疾”二字,她的哭声瞬间拔高,一路跌撞着冲进王夫人的屋子。
“太太!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!”她瘫跪在地上,涕泪横流,“我男人和儿子的腿都毁了!厨房孙婆子的儿子也遭了殃!这肯定是瑜三爷干的,他一定知道了干粮动手脚的事!”
“那个庶出的孽障!”王夫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怒火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可她转念一想,没有证据,此刻贾瑜正坐在考场里,笔墨清白,和她隔着高墙大院,这一局,她输定了。
就在这时,帘子被猛地掀开,袭人闯了进来,声音发颤:“太太,不好了!宝二爷……宝二爷昏过去了!”
“什么?”王夫人霍然起身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声响,“宝玉怎么了?说清楚!”
“二爷出门时绊了一跤,磕到了头……老太太已经赶过去了,大夫正在诊治!”
王夫人的心直直往下坠,贾瑜这个名字像冰锥扎进她的脑海。
这是报复吗?他竟然敢动宝玉?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裹住她,让她几乎站不稳。
她赶到的时候,屋里已经挤满了人。
宝玉靠在榻上,额上缠着白布,脸色有些苍白,眼睛却睁着。
“我的儿!”她扑到床边,手想碰又不敢碰,“你告诉母亲,到底发生了什么?哪里疼?”
宝玉眨了眨眼,声音有些虚浮:“母亲别急,就是脚下没留神滑了一下,不碍事的。”
王夫人盯着儿子额上渗出的淡淡血渍,那点红痕刺得她眼睛发疼。
真的只是意外吗?她环视四周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关切,可她却觉得有看不见的冷风,从屋子各个角落渗进来。
茗烟跪在地上,额头紧贴着冰凉的石板。
王夫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每个字都像浸过冰水:“让你照看主子,却让他摔成这样,这手脚留着还有什么用?拖出去,打四十杖。”
“太太饶命!奴才再也不敢了!”茗烟的声音发颤,磕头的响声在厅里显得格外空洞。
宝玉往前挪了半步,衣摆擦过椅腿:“母亲,是我自己跑急了,不怪他。”
“他是你的奴才。”王夫人的视线终于抬起,落在儿子脸上,眼神软了一瞬,又立刻凝成寒冰,“你但凡蹭破一点皮,都是他的罪过,还愣着干什么?”
最后一句是对着门外候着的婆子说的。
两个粗使妇人进来架起茗烟,他的鞋底在门槛上刮出短促的声响。
宝玉没再开口,院里木杖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传来,数到第十一声时,闷响里掺进一声呜咽,随后便没了动静,只有杖子还在继续落下。
王夫人端起茶盏,杯盖轻刮杯沿。
她问过跟随的丫鬟、路过的杂役,每个人都说宝玉是自己绊倒的,没有推搡,没有可疑人影。
难道真是她多心了?她想起贾瑜此刻还在贡院号房里握着笔,可若不是他,还能是谁?若是贾珍……她指尖微微一颤,茶水溅出两滴,在深色裙面上洇开暗影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