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脚步声,贾赦猛地站定,冲着门口喝问:“那孽障呢?要磨蹭到什么时候!”
“三爷……三爷说马上就到。”秋桐声音发颤。
“反了他了!”贾赦一掌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盏叮当乱响,“眼里还有长辈吗?”
就在这时,门帘被掀开,贾瑜走了进来,站在屋子中央,连礼都没有行:“父亲找我?”
这一声“父亲”叫得平淡,却像火星溅进油锅。
贾赦额上青筋直跳,手指几乎戳到贾瑜鼻尖:“好一个不孝忤逆的东西!”
贾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像结冰的深潭:“父亲,要是不会好好说话,不如把嘴闭上。”
“我是你老子!我想怎么骂就怎么骂!”贾赦气得浑身发抖,唾沫星子乱飞,“还有,今天外面送来的礼物,全是珍贵宝贝,你倒好,全给了外人!我的那份呢?立刻给我抬过来!”
他越说越觉得理所应当,胸膛挺起,好像面前站的不是儿子,而是该向他进贡的仆人。
贾瑜忽然笑了,那笑意很浅,没到眼底:“要是我不给呢?”
“你敢——”贾赦的怒吼戛然而止,因为贾瑜动了。
几乎没人看清他的动作,只觉眼前一花,挺拔的身影已经逼到贾赦面前。
一只手,五指修长却有力,稳稳扼住贾赦的喉咙。
“呃……你……”贾赦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,双手胡乱去掰那只手,却像撼动铁锁,纹丝不动。
恐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抓住他,从扼紧的喉咙直冲头顶。
角落里的秋桐捂住嘴,把惊叫死死堵在喉咙里,瞪圆了眼睛看着那张平静的年轻侧脸。
三爷他……竟然真的敢下狠手?
那只手终于移开时,贾赦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,胸膛剧烈起伏,喉间发出嘶嘶的响声。
他盯着眼前的人,瞳孔深处漫开冰凉的恐惧——刚才那一瞬间,他真的闻到了死亡的气息。
“你……想干什么?”他踉跄后退,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上。
站着的人没有立刻答话,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片刻后,声音响起,不高却像钝刀刮骨:“孝字怎么写,我早就忘了,这还要多谢你。
上一回,那顿差点打死我的家法,你还记得吗?从鬼门关爬回来那天,从前的贾瑜就已经死了。
如今站在这里的,只想按自己的规矩活着。
谁要是拦路……”
话音顿了顿,一道沉沉的视线压过来:“我不介意让他尝尝,活着比死更难受的滋味。
赦老爷,你最好,不要试探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那只手抬起,随意按在旁边的桌面上。
“咔——嚓!”刺耳的爆裂声猛然炸开,贾赦浑身一抖,短促的惊叫噎在喉咙里。
只见那张厚重的红木方桌,竟然像酥饼一样四分五裂,木渣碎屑四处飞溅,几点细末沾在贾瑜衣襟上。
“话,听清楚了吗?”声音再次问道。
贾赦只能拼命点头,目光死死粘在那堆碎木上。
红木桌子,在他手里竟然像纸糊的一样?这小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吓人的本事?就算是代善公当年最鼎盛的时候,恐怕也……
“听清就好。
汝窑瓷器,还有玻璃器皿,稍后会有人送一份到你屋里。
记牢了:我给你的,你才能拿。
我不给的,手要是伸长了……”
贾瑜微微俯身,阴影笼罩下来: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,伸出来的爪子,我也一并斩断。”
贾赦又是一阵猛点头,此刻再看这个青年,好像看的不是儿子,而是从幽冥回来的索命恶鬼。
他是真的怕了。
颈侧好像又泛起那日剑锋贴肤的寒意,迟来的后怕密密麻麻啃噬着心脏。
肩膀被不轻不重拍了两下,贾瑜直起身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语气平淡下来:“对了,琏二哥成婚有些年头,至今没有孩子。
长久下去,不是办法。
你回头挑个稳妥的人,送到他屋里,早日为家里延续香火才是正事。”
“好、好!我马上去办!”贾赦哪敢有半分迟疑。
“既然没有别的事,我就告辞了。
你……多保重。”
看着那身影转身离去,贾赦脸上堆出的笑容,在门关上的瞬间彻底垮掉。
逆子……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。
角落里,一直垂手站立的秋桐悄悄抬眼,望向紧闭的房门,眸子里掠过一丝晶亮的光。
这般人物,才是真正的英雄。
回到自己院落,贾瑜叫来薛武,吩咐他把一套天青釉瓷盏、两只透亮玻璃杯,还有几块浓香的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