裘衣是毓秀坊专门缝制的,湛蓝、雪白、玄黑三种颜色,都是男子款式,贾瑜自己也很喜欢。
只是已经到了四月,天气渐渐暖和,厚裘穿不住了,他就让婉儿先把裘衣仔细收进箱笼。
没过多久,门外传来脚步声,迎春和探春一起走来,身后还跟着宝玉——圆润的脸上满是笑容。
“瑜三哥。”宝玉人还没到,声音先传过来,“听晴雯说你这里得了好多新奇玩意儿,要送给姐妹们,我也来开开眼界。”
贾瑜的目光落在他颈间那块莹润的玉石上,胸腔深处,某种沉寂已久的感应再次被触动——藏在他意识深处的古玉,正传递出清晰的渴望,仿佛遇见了失散多年的同类,急切想要吞没融合眼前这抹光华。
佩戴玉石的少年,正带着毫无城府的笑容站在面前。
说到底,不过是个在溺爱里长大的孩子,心思浅得像一汪见底的池水,谈不上什么真正的恶意。
贾瑜心里因为过往摩擦产生的芥蒂,也渐渐淡了。
“既然宝兄弟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,“不妨也挑些合心意的带回去。
惜春妹妹的那份,我已经替她留出来了。”
“真的吗?”少年眼睛一亮,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欢喜,“瑜三哥,原先我还以为你不好亲近,现在看来,是我想错了。”
贾瑜只是微微牵了牵嘴角:“本就是同族兄弟,先前那点不愉快,说到底只是误会。
不过。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多了一丝提醒,“你身边跟着的那几个人,该约束约束了,连主子的颜面都敢轻慢,实在太没分寸。”
“三哥说得对。”少年连忙点头,“他们近来确实不像话,我回去就教训他们。”
一旁传来探春好奇的声音:“三哥,这瓶子里装的是什么?”
贾瑜转过头,见她手里拿着一只小巧的琉璃瓶:“是香水,女孩子用的东西。”他解释道,“只要滴一两滴在耳后或者手腕,香气就能萦绕很久,一整天都散不去。
你们每人挑一瓶吧。”
“世上竟然有这么精巧的东西?”宝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,也凑上前拿起一瓶,拔开塞子轻轻嗅了嗅。
一缕清幽的芬芳钻入鼻尖,他捏着瓶子,竟有些舍不得放下。
“瑜三哥。”他转过头,眼里带着期待,“这香水……能送我一瓶吗?”
“想要就拿去。”贾瑜看着他,眼里掠过一丝不解,“只是你一个男子,要这女孩子用的香物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只是看着喜欢。”少年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。
“胡闹。”贾瑜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告诫,“这不是你该用的东西。”
他转身从旁边匣子里取出几块色泽温润的皂块:“香皂倒是可以给你一些,沐浴的时候用它擦身,既能洗干净尘垢,身上还会留下清淡的香气。”
宝玉接过那几块香皂,眼睛瞬间亮了:“这香皂我认识!上月城南万宝阁卖的就是这个,一块要一两银子,我去的时候早就卖光了,没买到。
三哥能不能多给我几块?”
贾瑜一时无言,只是摆了摆手:“随便挑吧。”
于是几人各自选了喜欢的物件,宝玉急着回去试用,匆匆拿了几块香皂和几管牙膏就告辞了。
贾瑜原本还想送他一副云子棋盘和一套文房用具,那少年看都没看,径直转身走了。
除了人参和千金裘,三位姑娘每样东西都拿了一份。
尤其是那套“倾国倾城”的妆奁,里面脂粉膏露齐全,还嵌着一面清晰的琉璃镜,最得她们欢心。
这边赠礼的事,没过多久就传到了王熙凤耳朵里。
自从那天挨了一记耳光,又被贾瑜几句话挑拨得和王夫人产生嫌隙,这女人心里一直憋着气,这些日子没少派人留意贾瑜院子的动静。
“什么?”她听着丫鬟的禀报,眉头骤然拧紧,“那个庶出的东西,哪来的钱买这些?不行,我得亲自去看看。”
略一思忖,她径直朝迎春住的院落走去。
迎春的丫鬟们正忙着整理贾瑜送来的各种物件,指尖抚过那套金步摇,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。
旁边那只嵌着西洋镜的胭脂盒,镜面映出窗外晃动的树枝。
桌上摊开的苏锦,在午后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,像一汪平静的湖水。
屋里很安静,先前几个爱顺手拿东西的婆子已经被撵走,剩下的丫鬟走路都放轻脚步,连呼吸都收敛着。
迎春坐在那里,觉得肩头许久没有这般轻松——仿佛一直压在身上的东西,被人轻轻移开了。
“二妹妹这里,倒是热闹。”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时,迎春正把一支簪子举到光下细看。
她转过头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