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出身低微的庶子，竟然真的考出了名堂，还是全县第一。
王夫人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丝帕，心里又酸又恨。
她的宝玉成天混在丫鬟堆里，还染上不少奇怪的癖好，下次这小子再去考试，一定要暗中使绊子。
三位姑娘的笑意倒是发自真心，这偌大府邸里，真心对贾瑜好的人，没几个。
贾母脸上虽然挂着笑，贾瑜却看得通透，老太太不过是想把他磨成衬托宝玉的棋子。
拿他去给那个只会摆弄胭脂的公子当垫脚石？简直可笑。
“给老太太请安。”贾瑜躬身行礼。
“瑜哥儿，过来坐这儿。”贾母拍了拍身旁的锦垫。
“这是宝玉兄弟常坐的地方，我站着就好。”贾瑜后退半步，不肯上前。
老太太轻轻叹气：“你这孩子，真是执拗。
对了，去参加考试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？”
她明显察觉到贾瑜的疏离，虽说不喜欢这个庶孙，可看他身姿挺拔、神态沉稳，又隐约觉得，这才是国公府公子该有的模样。
宝玉只比他小两岁，却连书本都不愿碰。
“不过一场小童生考试，算不上什么大事，不敢打扰老太太清净。”贾瑜语气平淡。
贾母听完，屋内瞬间安静下来，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，灰尘在光柱里缓缓转动。
贾母开口给他每月多加五两月钱，这笔钱落在不同人耳中，分量全然不同。
贾瑜垂着眼，目光落在青布鞋尖，心里清楚这是刻意拉拢。
这点银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，可这份突如其来的重视，藏着很深的用意。
王熙凤站在贾母身侧，指甲暗暗掐进掌心，心里满是不服。
她这个管家奶奶月钱才二两，贾瑜一下子就有七两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。
她连忙挤出笑脸，脆生生说道：“从公中账上支取就好，哪能用老太太的私藏呢。”
嘴上说得漂亮，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飞快。
“多谢老太太厚爱。”贾瑜抬头应下，对方给了体面，他也没必要硬顶回去。
帘子轻轻一动，鸳鸯走了进来，先向贾母回禀事情，目光转头刚好和贾瑜对上。
她微微点头，眼底闪过一丝探究。
这位三爷身姿挺拔如院中新竹，容貌清朗、眼神沉稳，气度远超府里其他公子。
她心里暗暗诧异，以前怎么没发现，这位三爷这么出众。
贾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对鸳鸯吩咐：“去把我收着的金丝裘拿出来，送给瑜哥儿。”
鸳鸯脚步顿了顿，那件裘衣是去年刚得的珍品，金线织就，价值不菲，老太太竟然这么看重他？
她压下惊讶，应声答应，目光飞快扫了一眼王夫人。
只见王夫人捏佛珠的手猛地收紧，嘴角绷成一条硬线。
“老太太，您的好意我心领了。”贾瑜出声阻拦，“那件衣服颜色鲜亮、款式华贵，我穿不合适，还是留给宝玉兄弟更妥当。”
他话说得直白，却挑不出半点毛病，大红大绿本就不是他喜欢的风格。
贾母听了也不勉强，笑着说：“宝玉那边自然有他的份，你既然喜欢素净的，今晚就留在这儿吃饭，不许再推辞。”
贾瑜轻轻点头答应。
正说话间，门外脚步声加重，贾政掀帘走进来，他是得到消息，特意从外书房赶回来的。
县试第一！贾家子弟终于出了个会读书的，这个消息让他心头火热。
他一直标榜诗书传家，自己功名平平，却格外看重读书上进的孩子。
一进门，他的目光就落在贾瑜身上，少年身姿挺拔、眉目端正，自带沉稳气度。
贾政心里暗暗叫好，再对比自己屋里的两个儿子，一个成天混在丫鬟堆里摆弄胭脂，一个胆小怯懦、眼神漂浮，半点读书人的样子都没有。
两相一对比，更觉得眼前的少年难得可贵。
“你就是瑜哥儿？”贾政上前两步，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，“考中县试头名的事情，是真的吗？”
“只是运气稍好一些罢了。”贾瑜回答，语气平静，没有半点得意。
“好！好！”贾政连说几声好，脸上满是光彩，“我们贾家，总算又出了个读书的好苗子。
往后你有空，常来我梦坡斋坐坐，我那里藏着旧书，还有往届科举的优秀文章，或许能帮到你。”
屋内的气氛因为贾政的到来，变得活跃不少。
贾母靠在榻上，半闭着眼，嘴角挂着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王熙凤重新挂上伶俐的笑脸，指挥小丫鬟准备茶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