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头上下起落,快得拖出一片虚影,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,两片布料已严丝合缝地连成了一体。
晴雯将衣裳提起,指尖抚过那道细密的线迹:“看这针脚,比我一针一线缝的还匀整,要紧的是快,眨眼工夫就成了。”
“竟是真的……”三个姑娘围拢过去,连带着几个跟来的丫鬟也屏住了呼吸,那线痕直得像用尺子比过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探春忽然转头:“晴雯,这机子……真是瑜三哥哥亲手做的?”
“我亲眼瞧见的呀。”晴雯的下巴微微扬起,仿佛那荣耀也有她一份,“三爷就对着些铁块木料敲敲打打,没几日就成了,您说,三爷是不是顶厉害的人?”
“何止厉害。”探春的声音低了下去,眼里却闪着光,“若把这东西放到成衣铺子里,一日能出多少件衣裳,省下多少人力。”她自幼对账目营生格外敏锐,此刻已隐约触到了这铁家伙背后沉甸甸的分量。
那位总穿着黑衣的三哥哥,竟藏着这样的本事。
此刻的贾瑜刚由婉儿伺候着沐浴更衣,一身素白的长衫换下了往日的墨色,衬得他整个人像是刚从云雾里走出来,清清朗朗的。
婉儿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怔,直到他走出里间才回过神。
外间空荡荡的,贾瑜侧耳听了听:“方才不是听见妹妹们的声音了?人呢?”
“许是晴雯又拉着人瞧她那宝贝机子去了。”婉儿抿嘴笑道,“这几日她见人便要显摆一番,怕是领着三位姑娘去耳房了。”
两人便朝耳房走去,门帘一掀,正好看见晴雯握着探春的手,教她如何踩动踏板。
贾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屋里的人这才发觉他来了,纷纷起身。
探春和惜春的目光落在贾瑜身上时,都顿了顿,白衣胜雪,眉眼间那股子疏离又干净的气息,让她们想起画里走下来的仙人。
“二姐姐、三妹妹、四妹妹。”贾瑜笑着跨进门,“在这儿琢磨什么呢?”
“三哥哥好。”“弟弟来了。”三个姑娘连忙唤道,声音叠在了一处。
指尖拂过木料边缘时,贾瑜听见了那道细小的声音。
他抬起头,看见惜春站在门边,眼睛盯着屋子中央那台铁木结构的器物。
“它……真是三哥哥做出来的?”她问,脚步挪近了些。
贾瑜放下手里的锉刀,用布擦了擦指缝里的木屑:“先前有件袍子破了线,找人缝补,等了十来日也没见好,我就想,或许能做个省时的东西。”
“哪里等了十来日!”晴雯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,带着点气恼的意味,“分明才七八日。”
惜春没理会那声辩解,她伸出手,小心地碰了碰缝纫机光滑的台面,又迅速缩回手指,仿佛怕碰坏了什么。
“怎么想出来的呢?”她转向贾瑜,眼里映着窗格透进来的光,“这样精巧的物件,书里也不曾见过。”
“从前翻过几本讲机括的书。”贾瑜走到水盆边洗手,水声淅淅沥沥的,“闲来无事,就照着琢磨了一阵,其实弄明白了,倒也不觉得多难。”
“这还不难?”探春的声音加了进来,她和迎春不知何时也到了门口,三人并排站着,目光都落在那台沉默的机器上。
惜春忽然抓住贾瑜的袖子,仰起脸,声音里压着某种期盼:“往后我做衣裳,能来这儿用这个吗?”
贾瑜低头看她,嘴角弯了弯:“随时都行。”他的手落在惜春发顶,很轻地按了按,“若是真喜欢,过些日子我也给你做一台。”
“当真?”惜春的眼睛倏地亮了。
“几时骗过你。”贾瑜说。
“三哥哥可不能只疼惜春一个。”探春走近几步,手指抚过缝纫机冰凉的铸铁支架。
贾瑜笑了:“那就一人一台。”
道谢的声音叠在一起,脆生生的。
探春却没有立刻接话,她绕着那台机器走了半圈,忽然停住脚步,侧过脸问:“听说三哥哥前些日子去应考了?”
“嗯。”
“考得如何?”
贾瑜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,初春的风卷进来,带着泥土解冻的气味:“题目不算刁钻,若是主考官瞧得上眼,或许能拿个头名。”
“真有把握?”
“卷子总是认真答了的,即便不是头名,上榜应当无碍。”贾瑜转过身,背靠着窗棂。
探春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那若是真中了案首,三哥哥可得摆一桌。”
“好说。”
此刻的县衙后堂却是另一番光景,林主考捏着手中的试卷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忽然抬手,掌心重重落在案几上,震得茶盏叮当作响。
“好!”这一声来得突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