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喘着气,不甘心地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木匣,里面躺着十几粒深褐色药丸。
若是陈启在这里,一定能认出,这是他早年炼制的龙虎丹,早就不再售卖,从前只供给医务室的前主任,这老东西竟然藏了当宝贝。
陈启炼制的药能存放很多年,价钱贵自然有贵的道理。
他吞了两颗,转头对缩在床角的女人咧嘴笑:“孙英,给爷爷唱一段。”
“姜爷爷……别这样。”
“嘿,爷爷这回可要加把劲了。”
日子表面又平静下来,可陈启清楚,暗处有不少眼睛正盯着他。
那些人按捺不动,只是忌惮他编织的关系网。
再去太液池时,老爷子照例让他检查身体,侍从都被挥退,陈启等着对方先开口。
“你当真炼出长生不老的药?”老人突然问道。
陈启没料到问题如此直接,没有回答,反而反问:“您也想要吗?”
“我不想。”老人摇头,“活得太久,是一种折磨。
可有些人想不明白,手握权位,就想永远享用,心越来越贪,开始惦记长生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这几十年,你的模样一点没变,多少人已经盯上你了。”
“长生?”陈启嘴角扯出冷笑,“身居高位的人,哪个真正长生了?《道德经》写得明白: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生。”
“追求无上权柄,又渴望青春永驻,古往今来的雄主,谁真正握住这两样东西?”老人把茶杯搁在膝头,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,“你说,这合乎天地运行的道理吗?”
陈启没有立刻接话,窗外的光线斜切过他的侧脸,让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孔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。
过了片刻,他才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开药方:“我是医者,通晓调理生机的方法,活上一百五十年,面貌停留在二十多岁,对我来说不算难事。
您若能放下肩头重担,心神无累,我也可以为您调理。”
“也能帮您再添三十年的寿命。”
老人长长叹了口气,布满皱纹的眼角,流露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“你放心好了,我已经打过招呼,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,就没人敢动你。”
这话听着是庇护,可暗地里藏着别的意思,陈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——这份保护,只限于老人活着的日子。
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,像风吹过水面,没留下半点痕迹。
“和伍老、李老比起来,您的心思,终究没那么坦荡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老人青筋凸起的手背上,继续说:“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,能活到九十岁以上,已经是天大的福气。
就算有我帮忙,想要活过百岁,也是迈不过去的天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,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您不妨想一想,当年一心求长生的秦始皇,要是真活到现在,这世间,还会是如今的样子吗?”
老人陷入了沉默,书房里只剩下老式座钟滴答滴答的规律声响。
他望着窗外暮色里归巢的飞鸟,终于缓缓点了点头。
心底那点隐秘的念头——想在剩下的岁月里多做成几件事,比如亲眼看到海峡对岸的亲人归来,被这番话轻轻一点,就像烟尘一样散了。
世间总有后来人,会接着走完没走完的路,培养好下一代,才是最根本的事。
不久后,“长生药只是养生效果”的说法,在特定的圈子里悄悄传开。
就算还有几道不甘心的目光在暗处打量,可那位老人已经表了态,所有的躁动不安,也只能悄悄压下去。
陈启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,依旧照常坐诊、配药,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直到几个月后的一个深夜,他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安静的干部大院外。
无形的感知悄悄铺开,像蛛网一样笼罩了整片楼房,最后锁定在一栋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里。
找到了,那个叫姜润众的老者。
别墅主卧里的画面,让陈启微微挑了下眉。
年过七十的苍老身体,正和一个年轻饱满的身躯纠缠在一起。
他认出了那张泛着潮红的脸——是几年前在春晚舞台上,歌声甜美的女歌手唐孙英。
有意思的是,老者体内涌动的药力气息,他格外熟悉,那是自己早年炼制的龙虎丹,而且早就过了有效期,剂量还翻了倍。
这么乱用,简直是在和阎王爷开玩笑。
陈启心念一动,几滴无色无味的药液,凭空飘进了床头柜那半杯水里。
一番缠绵停下,老者喘着粗气抓过水杯,仰头一饮而尽。
清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