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别多想。”陈启给老人斟满酒杯,“以您的身体状况,少说还能陪我们十几年。”
这些年远离纷争,老人静心休养,再加上陈启时常调理身体,虽然已经九十高龄,却没什么病痛,只是岁月终究在身上留下了痕迹。
“活得再久……也是浪费粮食。”澎老摇了摇头。
“嫌浪费粮食,就搬到我那里去住。”陈启笑了笑,“我家底厚实,养得起您。”
老人望着他,半晌才轻叹一声:“你啊……常过来看看我,就够了。”
陈启把酒杯放在茶几上,玻璃底部碰到木质台面,发出轻响:“要不我改天去公园转转,帮您找个能说话的伴?总一个人待着,太闷了。”
澎老抬手装作要打他,笑骂里带着一贯的嫌弃:“小兔崽子,没大没小。”
夜色越来越浓,窗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
直到护工进来搀扶老人休息,陈启才起身离开。
空旷的街道上,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。
某些藏在角落的目光,随着伍老的离去,又重新亮了起来,贪婪的光在暗处闪烁。
他们再次把目光投向这个独行的身影,只是暂时按捺不动——澎老依然健在,而且还需要陈启定期上门照料,这层关系像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可屏障之外,已经有人开始焦躁踱步,坐立难安。
没过几天,陈启的三个儿子先后踏进了四九城的家门。
一个个灰头土脸,衣服皱巴巴的,沾着不知名的污渍,仿佛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。
陈启打量着他们,眉头轻轻皱起:“不是去了海外吗?怎么弄成这副模样,跟逃难回来一样。”
年纪居中的儿子先抹了把脸,嗓音沙哑:“爸,别提了。
能捡回一条命就算走运,我们几乎是爬着回来的。”
旁边个子最高的兄弟接过话,语气急促:“所有机场都被人盯住,证件根本没用。
我们只能先躲去欧洲,再绕道北边,穿过冰原和边境线……差不多绕了半个星球。”
陈启的目光落在最沉静的那个脸上:“玉衡,你来说,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被点到名字的青年抬起眼,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:“我在医学院的课题有了突破,几种疑难病毒的特效药初步研制成功。
他们找上门,开出条件让我留下,改换国籍。”
他停顿片刻,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:“我当然没有答应。
然后罪名就来了,说我窃取机密。
接着就是监视、软禁,房间外整天守着穿制服的人。”
他看了看两个兄弟:“后来我设法联系上他们,才发现……大家的遭遇都差不多。”
“我学的是理论物理。”摇光接口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,“无重力场和聚变控制模型刚有进展,对方就提出了同样的要求。
拒绝之后,遭遇和玉衡一样。”
陈启沉默地听着,这些词汇从儿子们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——病毒解药、聚变技术,随便哪一样拿出来,都足以搅动世界格局。
他竟然从不知道,这几个孩子不声不响,已经摸到了这么危险的前沿领域。
最后,他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开阳。
年轻人迎上父亲的目光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我改进了飞航推进算法,理论上能把末端速度提升到现有水平的数倍。
还有几种合金配方,适合用在航天器上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他们动手比我们预想的更快。
不甩掉追兵,我们根本回不来。”
陈启缓缓点了点头,屋子里很安静,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。
“做得对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“既然有这样的本事,藏着反而浪费。
过两天我和钱老通个气。
开阳、摇光,你们准备一下,去你们大哥那里报到。
他在城郊新建的实验室,正好缺人手。”
开阳与摇光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光亮。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,语气里带着被认可的轻快:“明白了,父亲。”
站在一旁的陈玉衡向前迈了半步,语气带着询问:“父亲,那我呢?”
陈启的目光转向他,语气平稳地安排:“你去涂教授那里。
素问和灵枢都在那边,你们彼此能有个照应。
至于你们手里的研究成果,是上交,还是用别的方式和国家合作,都由你们自己决定,想清楚就好。”
有些念头在他心里已经盘桓许久。
他对这片土地怀有深沉的情感,可某些身居高位者的言行,却总让他心生不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