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的债。”
陈启只是听着,没有接话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老人的视线转回来,重新落在他脸上,这一次,目光变得锐利而深沉,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这么多年过去,你的样子,一点没变。”他缓缓说,不是疑问,是陈述,“我见过很多人,年轻的,年老的,但像你这样……完全看不透的,只有你一个。”
他喘了口气,才继续道:“我不求你别的,只希望,你别做损害这片土地的事。
如果……如果将来有可能,顺手扶一把。”
他的话说完,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,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,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。
陈启没料到这位长者竟能一眼看穿底细,沉默片刻,终究颔首承认:“您不必担忧,根在哪里,我自己清楚,后代也会记得。
但若有人把手伸到不该碰的地方,我也不会站着不动。”
老人凝视他良久,最终呼出一口气:“我明白。”枯瘦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敲,“我会给你留一件东西,算是我这把老骨头最后能做的。”
护身符?陈启并不需要,他倚靠的从来不是外物。
但面对这位垂暮老者,他不想推拒,让老人家安心离去,也算一份心意。
何况那件赠礼,又何尝不是一道无形的约束?
谈话又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,陈启退出房间时,走廊里等候的人们依次被唤入。
他独自回到神医堂,次日清晨,刘建军便踏进门槛,将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小册子放在桌上。
翻开内页,两个朱红色的字映入眼帘:红队。
册子里写明,持有者有权处置任何构成威胁的目标。
陈启只挂了个虚衔,无需报到,也不必参与日常事务。
他合上册子,指尖在封皮上停留片刻。
那位老人是否察觉了什么?但即便真有所猜测,也不足为奇。
站在那个位置的人,眼睛总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角落。
两日后,讣告传遍大街小巷,空气仿佛凝固了,连最喧闹的市集都沉寂下来。
许多人放下手中的活计,望向北方。
就连那些常在阴影里活动的人,听到消息时也垂下头,久久没有动作。
世界联盟大厦前的旗帜降下一半。
陈启站在窗边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轻轻叹了口气。
枯荣生死本是常态,那样的一生已足够厚重,忙碌了数十载,如今总算能歇息了。
又过了几日,他收到葬礼的邀请。
灵堂肃穆,黑白两色铺满视野。
陈启在人群中看见伍老——那位向来挺拔的老人,此刻背脊微微佝偻,鬓角的白发似乎一夜之间蔓延开来。
陈启心里清楚,生命的光正在从那具身体里缓慢流逝。
比起方才安葬的那位,伍老于他更亲近些,那是一种长辈与晚辈之间,无需多言的温情。
仪式结束后,陈启没有立刻离开,走到伍老身旁,手指悄然搭上对方腕间。
脉搏的跳动透出疲惫的节奏。
“您该多歇歇。”陈启收回手,声音压得很低。
伍老却笑了,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:“还剩多少时日?”
“原本能再陪七八个春秋。”陈启停顿一下,“但现在……心气耗散了,至多三年。
若还是每夜熬到天明,恐怕更短。”
“三年啊。”伍老望向灵堂正中的肖像,目光悠远,“九十五岁,够长了,没什么不满足的。”
陈启不再劝,从衣袋里取出一只陶罐,塞进老人手中:“茶叶改了方子,效力比从前好些。
我劝不住您,只能靠它稍稍补养亏空的身子。”
伍老握住温润的陶罐,抬眼时只看见陈启转身离去的背影。
那身影穿过庭院,渐渐融进门外流动的光里。
老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罐子,又望向空荡的门口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临走前,总得再为你撑一把伞。”他低声自语,仿佛在说给窗外的风听。
那些近乎神迹的医术,那些超越常理的救治——他怎会不知?只是有些事,不必说破。
这么多年过去,那孩子的面容竟没有丝毫改变,这迟早会引来暗处的目光,带来难以预料的危险。
老人早已将他视作亲孙,而自己余下的时日不多,一旦离开,某些按捺许久的手恐怕就要伸出来了。
陈启并未将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