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时前,穿制服的民警把一副手铐戴在棒梗手腕上时,贾张氏正把一叠钞票往怀里塞。
那些纸币散落在地上,民警弯腰捡起,数了数,一共两千三百块。
棒梗当时手里还握着半块砖,砖头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。
贾张氏总在易忠海家对面的巷口徘徊,棒梗蹲在槐树下,眼睛盯着那扇绿漆大门。
这天上午,房门打开,一家四口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。
棒梗推了推贾张氏的胳膊,两人一前一后溜进院子。
翻找持续了二十分钟,抽屉被拉开,柜门敞开,棉被扔在地上。
贾张氏从床垫夹层里摸出那个布包时,手指都在发抖。
就在这时,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易忠海站在门口,影子斜斜投进屋里。
他大概是忘了带东西,折返回来取。
棒梗的第一反应是把布包往身后藏,第二反应是抄起窗台边的砖头。
砖块砸下去的声音很沉闷,像捶打一袋湿面粉。
易忠海甚至没发出喊叫,直接仰面倒下去,后脑磕在门槛上。
血从头发里渗出来,很快在地面漫开一片深色。
林桂花牵着孩子刚走到院门口,看到这一幕,喉咙里挤出半声短促的抽气,然后拽着孩子转身就跑,鞋底拍打青石板路的声音又急又乱。
她跑出胡同口时差点撞上巡逻的民警。
两个年轻警察听见她语无伦次的哭喊,跟着冲进院子。
贾张氏正试图销毁证据,棒梗则往床底下钻。
抓捕没费什么力气,民警从他们身上搜出的钞票还带着体温。
笔录做得很快,林桂花抱着孩子坐在派出所长椅上,说话时牙齿一直在打颤。
她说自己先前守寡时,总听见邻居在背后议论,说她命硬克夫。
后来嫁给易忠海,日子刚安稳没几年,又遇上这样的事。
她反复念叨这几句话,像是在自我安慰。
警察把记录本合上,说人赃并获,案情清晰明了。
贾张氏和棒梗被分别关进拘留室。
消息传到秦淮茹耳朵里时,她正在厂里食堂洗菜,手里的铁盆哐当掉在地上,溅起一片水花。
她赶到派出所时,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隔着铁栏杆,棒梗扑过来抓住栏杆,手指关节绷得发白。
“妈,”他声音嘶哑,“你去找易忠海,让他说自己是摔的,让他改口供!”
秦淮茹看着儿子扭曲的脸庞,忽然想起半个月前的晚上。
棒梗蹲在灶台边啃窝头,含糊地说“易忠海家肯定藏了钱”。
当时她正在补衣服,针尖扎进手指,渗出一粒血珠。
她只是把手指含进嘴里,什么也没说。
“你要是当时拦我一句,”棒梗把栏杆摇得哐哐响,“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?”
探视时间到了,民警把棒梗带回去时,他回头瞪了秦淮茹一眼,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秦淮茹转身往医院跑,白球鞋踩过积水坑,泥点溅上裤腿。
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,护士从门里出来,说病人颅内有淤血,还没脱离危险。
秦淮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走廊尽头有扇窗,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,像墨汁滴进清水里。
贾张氏的哭喊声从早到晚没停过,一直嚷着要见秦淮茹。
秦淮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转身进了里屋。
她在旧木柜和床板底下翻找,手指触到冰凉的铁皮盒子时停住。
掀开盒盖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纸币,都是贾张氏这些年偷偷攒下的。
她把钱揣进怀里,动作干脆得像在收拾自己的东西。
她没打算管那个老太婆,监狱那种地方,进去了就别再出来才好。
又过了几天,易忠海在病床上睁开眼睛。
视线先是模糊的,天花板的白漆一块块晕开。
疼痛从后脑勺漫上来,钝重地敲打着太阳穴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守在床边的女人立刻站起来——是林桂花,他现在的妻子。
她快步走出去叫医生,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意识真正清晰起来,已经是几天之后。
穿制服的警察站在病房门口,帽檐下的表情很严肃。
易忠海盯着那身深蓝色的衣服,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——棒梗,那个瘦高的身影,手里举着什么,然后黑暗就吞没了一切。
是偷钱,还想杀人灭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