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第223章
    棒梗屏住呼吸,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的跳动声。

    他想起母亲咬牙切齿的抱怨,想起那个老东西在乡下打听,想找个带孩子的寡妇过日子。

    这念头让棒梗鼻腔里哼出一股冷气,就凭他一个糟老头子,手里没点实在东西,哪个女人肯多看一眼?

    易忠海确实感到一丝异样,停下脚步侧耳倾听,除了远处隐约的市井声音,只有风吹过电线的呜咽。

    是错觉吗?他皱起眉,那些不愉快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上来:黑暗中紧随的脚步声,粗重的呼吸,还有秦祥林那双夜里闪着幽光的眼睛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摸了摸内袋,里面的东西还在,赶紧加快脚步,身影没入胡同更深的昏暗里,鞋底蹭过地面的沙沙声,显得急促而孤独。

    棒梗从阴影里缓缓探出头,盯着那个佝偻背影消失的拐角。

    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一股混合着恨意与贪婪的灼热感在胃里升腾。

    不能急,他告诉自己,要像老鼠接近油瓶一样,悄无声息,一击必中。

    不仅要掏空那老东西藏的所有钱财,最好还要……他捏了捏藏在袖口的硬物,眼底掠过一丝狠色,得让他彻底记住教训。
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下来,把城市的轮廓晕染得模糊,不同的心事在暮色里沉浮,像无声汇聚的暗流,朝着即将碰撞的节点缓慢涌去。

    巷子深处的门被推开时,天色已经完全黑透。

    易忠海侧身闪进去,反手落了锁。

    他今天走了很远的路,鞋底沾着郊外田埂的湿泥。

    他打听来消息,有个姓林的妇人,带着十二岁的男孩,日子快过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媒婆接过那十块钱时,手指捏得很紧,事成之后还有五十块,这句话让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立刻堆起笑容,答应三天之内办妥。

    易忠海靠在门板上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,找个人搭伙过日子,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强。

    指望棒梗给他养老?他鼻腔里哼出一丝短促的气音,恐怕最后只会草席一卷,扔到乱坟岗。

    第三天黄昏,墙根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,棒梗已经数清楚这条巷子有几个拐弯,第几扇门是木头的,第几扇钉了铁皮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栋青砖房,牙关咬得发酸。

    凭什么?他们一家挤在鸽子笼一样的屋子里,而这个老东西独自占着这么好的地方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脚步声,一个穿红袄的婆子,领着一个女人和孩子,停在了木门前。

    棒梗把身子压得更低,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挪过去。

    风把断断续续的对话送进他耳朵里,婆子在介绍易忠海,说他人好心善,对孩子也好;易忠海则拿出一百块钱,说会把孩子当成亲生的对待。

    棒梗觉得一股火从胃里烧上来,灼得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老绝户,跟他妈离了,转头就找别人,还想当现成的爹?他看见那个女人低着头,手指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,身边的男孩怯生生地拽着她的袖子。

    一百块钱被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推过去,停在破旧的桌面上。

    女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能听见远处卖馄饨的梆子声,终于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易忠海的声音扬起来,带着干涩的喜悦:“下午就去办手续,晚上咱们吃点好的。”

    红袄婆子揣着钞票走了,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棉花。

    门关上,炒菜的油香和肉味从门缝里钻出来,混着劣质白酒的气味。

    棒梗的肚子突然发出一串咕噜声,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他捂住腹部,指甲掐进棉袄里,转身往回跑,穿过纵横交错的胡同,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响。

    筒子楼黑黢黢的楼道里,他撞开门,声音因为喘息断断续续:“他……有房子,青砖的……又找了个乡下带孩子的……”

    屋里坐着两个女人,贾张氏猛地站起来,碰翻了桌上的搪瓷缸子:“那个断子绝孙的易忠海,早就打好算盘了。

    不能就这么算了,淮茹,咱们找他讨说法去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坐着没动,手指绞着衣角:“妈,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,离婚证都在手里,现在用什么名目上门?”

    话虽这么说,她心里的火却烧得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蹲在门边的棒梗忽然抬起头,眼睛亮得吓人:“奶奶,急什么,我早就摸清他的新住处了。

    等他屋里没人,我就溜进去,他那些钱,本来就该是咱们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孩子!”贾张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,粗糙的手掌拍在孙子肩上,“到时候奶奶给你望风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垂下眼,没吭声。

    易忠海的积蓄,在她心里早就成了自家的东西,拿回来只是物归原主,没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民政局的木门在身后合拢时,易忠海下意识挺直了腰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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