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了头,说了句“行”。
只是她们的妈妈们,在孩子转身收拾行李的时候,眼眶终究还是红了。
幸好家里还有更稚嫩的笑声和打闹,填补了突然空下来的角落,才没让那份离别的愁绪变成对他的埋怨。
孩子们就像羽毛渐渐丰满的鸟儿,一只接一只地飞离了巢穴。
宅子一下子显得空旷了许多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出清晰的回音。
清闲下来的日子,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直到父亲把一份调令递到他面前,眼神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。
陈氏地产在南方那个寸土寸金的城市,拿下了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块地皮——陆家嘴。
父亲没多说别的,但他心里清楚那块地方将来意味着什么。
于是他就来了。
带着几分不情愿,也带着两个足以让他安心的人。
私人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的时候,潮湿温热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海水和城市混杂在一起的独特气味。
分公司的车早已等着了,黑色的车身光亮得像镜子,无声地滑入这座城市璀璨的灯火之中。
此刻,在这间位于摩天大楼高层的办公室里,他发出了第一个指令。
那些规规矩矩但毫无新意的设计图被撤了下去,他要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——是能刺破天际线、定义这个时代的轮廓。
钱不是问题,陈氏最不缺的就是这个。
但光有钱不够,他需要的是想象力,是胆识,是能在时间长河里沉淀下来的分量。
而寻找老洋房,是另一件搁在他心头的事。
他需要一个锚点,在这座飞速旋转的城市里,一个能让他感到踏实、能自在呼吸的地方。
那些藏在梧桐树影里、带着旧时气息的院落,或许藏着这座城市另一副骨架。
蔷薇很快带回了消息。
她办事的效率一向如此。
“找到了几处符合您要求的房源。
其中一栋在静安区,原主人是早年移居海外的华侨,后代没心思维护,愿意整体出售。
房子保养得还算可以,花园很大,只是里面需要彻底翻新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陈启站起身来。
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,拐进一条绿荫更浓的马路。
喧嚣声渐渐被挡在了树墙外面。
那栋洋房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,时间仿佛突然慢了下来。
红砖墙上爬着深绿色的常春藤,铸铁栏杆有些生锈了,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精美的花纹。
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广玉兰,枝叶像撑开的伞,地上落着几片厚实的花瓣,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他推开车门,脚踩在铺着青苔、有些湿滑的方砖小路上。
四周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以及不知藏在哪里的鸟儿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啼鸣。
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根系的味道,和远处都市的汽车尾气味截然不同。
就是这儿了。
他几乎立刻就做了决定。
这一方天地和外面那个争分夺秒的世界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,正是他需要的。
接下来的日子,招标重新启动,更多的设计团队闻风而动。
陈启不再轻易否定,而是仔细倾听每一个大胆的构想。
与此同时,老洋房的收购手续在蔷薇的高效推动下迅速完成,修缮方案也开始同步规划。
他常常在工地和老房子之间来回跑,身上渐渐沾上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:一种是水泥粉尘的干燥粗糙,另一种是旧木头和书籍的沉静微凉。
晓乔有时候会陪他去老房子。
她很少说话,只是静静地待在修缮一新的露台上,看着工人在花园里种新的花木,或者读她永远也读不完的书。
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安抚。
蔷薇则更像他延伸出去的手和眼,把繁杂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。
陆家嘴那块地皮上,打桩机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,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奠基。
而在那条安静的马路深处,另一场缓慢而精细的修复也在日夜不停地推进。
陈启站在还没封顶的摩天楼核心筒边缘,低头看着脚下热火朝天的工地,又远远看向城市深处那片绿荫掩映的角落。
他想起离开家之前,对陈轩和陈启那对兄弟说过的话。
有些路,只能自己走;有些关,只能自己闯。
就像此刻,他站在这儿,脚下是家族事业的崭新起点,心里却揣着必须独自守护的秘密,以及对远方孩子们无声的挂念。
风很大,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