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清空了雷区,把那些地雷收集起来,裹上自己调制的粘稠毒浆,掷向远方的军营上空。
爆开的火光并不耀眼,随之弥漫开的淡青色雾霭,才是真正的死神。
没有被弹片伤到的人,吸入一口雾气,就软软倒下,皮肤迅速泛起不祥的墨绿色。
交趾的指挥层陷入混乱,他们在地图上划出一个个红圈,坚信有一支隐形的我方精锐潜入了腹地。
大批士兵被派往山林反复搜剿,结果却像石子投入深潭,连半点涟漪都没有带回来,派出去的人,再也没有回来。
而在河内,气氛截然不同。
集结的广场上挤满了士兵,近八万张面孔,被贪婪和狂热点亮。
他们摩挲着手中的枪管,谈论着即将越境掠夺的财富、土地和人口。
赶走了曾经的援助者,就自认天下无敌,连天空都显得矮了几分。
种花家?在他们醉醺醺的臆想里,不过是一堵即将被推倒的旧墙。
队伍开始蠕动,像一条臃肿的巨蟒,朝着边境进发。
然后,天色暗了下来,不是云层遮挡,而是蜂群。
成千上万只振翅的黑色斑点,汇成一片移动的阴云,嗡鸣声瞬间吞没所有喧嚣。
它们俯冲而下,精准地扑向每一个身着军装的目标。
远处,一棵古树的顶端,陈启背靠着粗糙的枝干,眼帘低垂。
风拂过他的衣角,却吹不散他眼中冰冷的审视。
那些马蜂的尾针上,涂抹着他精心熬制的毒液,见血封喉。
广场瞬间变成人间地狱,士兵们丢下武器,惨叫着四散奔逃,用手胡乱拍打,却无法阻挡无孔不入的袭击。
被蜇中的人,踉跄几步,便扑倒在地,身体剧烈抽搐几下,彻底没了动静。
生命力顽强一些的,也只是多延续了片刻徒劳的挣扎。
不过一盏茶的时间,喧嚣彻底止息,近八万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原地,一片死寂。
接着,一点微光从虚空闪现,分裂成无数更细微的火星,飘飘扬扬洒落在庞大的尸骸之上。
火星触及之处,衣物、血肉、骨骼,悄无声息地化为飞灰,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升起。
风终于吹过这片空旷的广场,卷起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尘埃,盘旋着,消散在渐沉的暮色里。
那里,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桥洞的阴影里,蜷缩着一个发抖的身影。
陈启的神识扫过,那名交趾士兵正把脸埋进臂弯,牙齿磕碰的声音细碎又清晰。
他认定方才的溃败是上天的惩罚,不然战线怎么会崩塌得如此彻底?援军始终没有出现,前方的同伴像潮水般退下来,一直退到营地边缘。
我方阵地上,士气像被风吹旺的火焰,陡然高涨。
几辆军车碾过泥路,停在一道山谷入口。
车门刚开,几个穿军装的人就僵在原地,无数蛇虫从四周草丛涌出,鳞片摩擦落叶,节肢划过地面,密密麻麻的窸窣声瞬间裹住了他们。
为首的人喉结滚动,猛地喊出声:“查赞大师!我是阮文差,交趾总司令,特地前来求见!”
林间的嘶嘶声骤然退去,虫潮消散得像从未出现过。
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,一个戴斗笠的高大身影侧身示意,随即转身往深处走去。
那身影太过高大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见目光。
阮文差只迟疑了一瞬,抬脚跟了上去。
山谷里的空气钻进衣领,阴湿的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他身后有人倒抽一口冷气,路边散落着不少白骨,有的完整,有的只剩颅骨,空洞的眼窝朝着来路。
深处的空地上,有个披头散发的男人,正搅动一口黑锅。
大勺划过锅底,带起一些沉甸甸的块状物,凑近些看,能辨认出那是细小蜷曲的肢体,像孩童的手臂。
邋遢男人舀起半勺汤,凑到嘴边啜了一口,咂咂嘴,喉间发出满意的叹息。
“呕……”后面有个士兵捂住了嘴。
男人转过脸,嘴角咧到耳根:“阮文差?找我有什么事?”
“大师,交趾和中方交战,我们节节败退,实在没有办法了,才来求您出手。
以您的手段,一定能让他们尝到苦头。”阮文差声音发紧。
“哈哈……”查赞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,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您想要什么,我们都愿意给。”
“先送一百个婴孩过来。”
“这……”阮文差顿了顿。
“不愿意?”查赞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,“那就都留在这里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