针尖依次稳稳刺入皮肤,入针极深,陈启的手指轻轻捻动针尾,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。
“从曲池穴开始引导,顺着脑部经脉的‘云线’走,这条脉络,是气血输送到头部的关键。”
佟晓梅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,生怕错过陈启手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灯光把陈启的侧影投在墙上,身影随着动作微微晃动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。
肖春生站在床尾,看着细长的金针一根根没入父亲花白的头发,拳头攥得死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几年前陈启就教过佟晓梅基础针法,如今她已经熟练掌握,可以接触更深的医术了。
周晓白和肖春生站在一旁,脸上满是茫然,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,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穴位名称。
陈启又拿起几根深色的针,刺入肖延培的头顶,没过多久,浓稠的暗色液体就从针管中间的小孔渗了出来,原来这黑色的针是空心的。
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,那液体的颜色,分明是积压了多年的淤血。
直到渗出的液体变成鲜红色,陈启才把针取下,用浸过酒精的棉团擦拭伤口,接着将其余的金针逐一收回。
“治疗结束了?”肖春生连忙问道。
“结束了,等他醒来,神志应该就清晰了,淤血已经排出,堵塞的脉络也通了,不会再记混事情。”陈启淡淡回应。
肖春生的声音有些发颤:“陈医生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……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?”
陈启没有说话,伸手在肖延培颈侧轻轻一按,床上的老人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着眼前的几张脸,露出困惑的神色:“春生?你什么时候来的?这几位是……”
“您感觉身体怎么样?”肖春生连忙凑近问道。
“像是睡了很长一觉,梦里回到了以前打仗的时候。”肖延培顿了顿,目光又看向旁边的陌生人,“这几位朋友是?”
肖春生连忙把刚才的情况,还有陈启施针救治的经过仔细讲了一遍。
老人听完,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:“怪不得,我还以为那些片段都是梦境,真是老了。
陈医生,我这身子,还能调理好吗?”
“淤血已经清理干净,脉络也重新疏通了,之后按时服药,大概一个月就能恢复大半,记忆错乱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了。”陈启语气平稳。
肖延培轻轻叹了口气,视线落在儿子身上:“我现在最担心春生,因为我的缘故,他连队伍都进不去。”
“您先把身体养好,别的事以后再说。”肖春生立刻打断父亲的话。
“相关的调查应该不会持续太久。”陈启在一旁补了一句。
老人只是又轻轻叹了口气。
又聊了几句,门外传来看守人员的催促声,探视的时间到了。
临走之前,肖春生转向陈启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今后不管您有任何需要,只要开口,我一定办到。”
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,可眼神里的诚意已经足够明显。
陈启嘴角弯起一抹淡笑:“不用这么严肃,往后的日子还长,眼下既然有空闲,多学些本事总没坏处,不管将来走哪条路,手里有能力才是硬道理。”
肖春生没有说话,只是用力点头,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:“我记下了,陈大夫。”
车轮碾过街道,最后停在一间挂着旧牌匾的屋舍前,房门推开,一股草药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周晓白的眼睛瞬间亮了,她走在后面,目光扫过排列整齐的木质抽屉,又落在墙角晾晒的奇特干枯植物上。
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递到佟晓梅面前:“按照这个抓药,一共二十八副。”陈启的声音平缓。
“好。”佟晓梅接过药方,快速扫过上面的药材和剂量,牢牢记在心里。
她转身拿出一张黄褐色厚纸铺在台面上,拉开抽屉伸手一掂,一撮深褐色的药材切片就落在纸上,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几年下来,她的手就像精准的秤,重量和分寸,全在指尖的感觉里。
陈启以前说过,这只是入门功夫,药材的种类数不胜数,可日常能用得上的,也就那么些。
大多数病症,靠这些普通药材的搭配就能应对,真正棘手的,是藏在普通症状背后的疑难杂症,那不光需要药材,更需要精准的判断力和胆量。
说到底,药材是死的,用药的人才是关键。
周晓白站在一旁,看着那些干枯的枝叶切片在佟晓梅指间听话地分开、聚拢,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,有些发痒,又有些空落落的。
她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安静的同伴,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厉害的本事。
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