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本书不像医书，倒像押韵的诗文，我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记下，八千多字，一个字都不能错。
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重新背一遍。”
“接下来呢？”
“接下来是《伤寒论》《黄帝内经》《本草纲目》。”佟晓梅的声音很轻，“同样，半个字都不许错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？”周晓白吸了口气，“那些书里全是生僻字，还是古文……”
“陈启哥哥说过，学医这条路，本来就不好走。”佟晓梅抬起眼，“如果只想做个普通的西医大夫，混几年资历或许就能应付。
但要成为真正顶尖、什么病都能治的医生，就得吃比旁人多百倍的苦。”
周晓白听着，觉得这些话离自己很远，又沉甸甸地压在心里。
顶尖的、什么都能治，这几个字听起来就带着沉重的分量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比起陈医生，还差多少？”
佟晓梅笑了，笑容里有些无奈，又有些遥远：“我连他万分之一都没学到。
四九城里好些被断定没救的癌症病人，都是他接手后治好的，只要他点头医治的，最后都能走出诊室。”
“没有例外？”周晓白的语气里满是怀疑，“再厉害的人，总会有失手的时候吧。”
“至少我知道的，没有。”佟晓梅只是摇头。
肖春生一直坐在旁边听着，那些话落进耳朵里，慢慢凝成一个念头。
如果真是这样，父亲或许还有希望。
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，直到饭局结束，众人走出餐厅大门时，他终于快走几步，赶到佟晓梅身侧。
“晓梅。”他声音压得有些低，“那位陈医生……真的什么病都能治吗？”
佟晓梅闻声转过头，看见是他，略微想了想：“我没见过有什么病能难住他，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我……想请你帮个忙。”肖春生觉得喉咙有些干，“能不能请陈医生看看我父亲？他近来状况越来越差。”他简单说了说父亲时常陷在战争年代的幻觉里，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。
佟晓梅听着，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，她能想象出那样一位军人的模样，如今却被审查和疾病同时困住。
“我明天跟陈启哥哥提一句。”她点了点头，“应该可以。”
“谢谢。”肖春生吐出这两个字，声音有些发紧，“真的……谢谢你。”
佟晓梅只是微微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夜晚的风吹过来，带着街角隐约传来的食物气息。
推开家门时，佟晓梅看见陈启正从棋盘边站起身。
老爷子攥着棋子不肯撒手，棋盘上黑子已被杀得七零八落，这已是今晚的第五局。
老头儿输急了，硬扯着陈启的袖子不让走，直到对方故意露个破绽，让了一子，才哼哼着松了手。
“回来了？”陈启转过脸，袖口还沾着点儿茶渍，“正要走。”
佟晓梅换了鞋，声音压得低：“陈启哥，有件事。”她把肖春生父亲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墙上，晃得人眼晕。
陈启听完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：“明天抽空去看看吧，这种症状不算少见，多是旧伤引发的神经性记忆紊乱，战场上退下来的人，好些都有类似问题。”
“那我告诉春生，约明天。”佟晓梅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，“还有……另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周晓白托我问，能不能跟你学医，她想当医生。”话出口，她耳根有些热。
陈启笑了声，摇头：“拜师就不必了，十七八岁才入门，除非天赋异禀，否则难有大成。
不过若真想接触临床，医馆随时欢迎她来。”
佟晓梅暗自松了口气，还好自己是从小跟着学的。
“明早你别去医馆了。”陈启拎起外套，“我顺路接你，一道去看肖家老爷子。”
门合上时，带起一阵穿堂风。
陈启穿过夜色笼罩的院落，指尖在墙砖某处轻轻一按，周遭景物如水面倒影般晃动，再定神时，湿润的海风已扑在脸上——香江的夜总是带着咸腥气。
中文大学的宿舍走廊很静，贺红玲坐在书桌前，钢笔尖悬在谱纸上，迟迟落不下去。
那段旋律卡在某个转折处，像被什么哽住了。
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来。
她蹙眉，笔杆在指间转了个圈，拉开门的一瞬，所有烦躁都化开了。
“哥？”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，发梢蹭过他下颌，“怎么突然来了？”
“路过，就上来看看。”陈启的手掌抚过她后背，目光落向摊开的谱纸，“写不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