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。”陈启和他握了握手。
“哎呀!陈医生,您在香港可是大名鼎鼎!幸会幸会!”罗维的笑容更热切了,“真没想到,您和小龙还有这层关系。”
陈启摆了摆手,示意不必拘束,他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拍摄,对电影制作本身很好奇,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片场的运作。
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,几张日后会大红的面孔,此刻还混在群演里。
那个总挂着讨好笑容的年轻人,现在还叫陈港生;还有袁家三兄弟,身材最宽的那个,未来会被称作洪胖子。
摄影棚中间正在拍武打戏,李小龙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,对手踉跄后退的样子,像被狂风掀翻的稻草人。
扮演日本武士的演员挥刀的姿势松散,脚步虚浮,显然没什么功底。
“您喝茶。”温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瓷杯边缘贴着涂了淡色指甲油的手指,端茶的姑娘眼睫低垂,在脸颊投下细碎阴影。
陈启道谢接过茶杯,认出这是经常和李小龙合作的女演员苗可秀,记得外界曾盛传她和李小龙的关系,后来才知道,李小龙倾心的是另一位有异域风情的女士。
两种美完全不同,一个像精致的庭院盆景,一个像带异域情调的热带花卉。
姑娘抬眼时,正好撞上陈启的视线,唇角轻轻弯了弯,她先前在道具箱旁就注意到了这位访客,很少有人能把西装穿得挺拔又松弛,袖口露出的腕骨线条,像博物馆里的东方瓷器。
收工后,李小龙邀请陈启去附近的酒楼,制片人罗维知道陈启的背景后,格外殷勤,不停添茶斟酒。
谁都清楚,神医堂的背后是陈氏家族,在香港,资本的力量比海浪更清晰。
席间,罗维特意让苗可秀坐到陈启身边,玻璃转盘每次转到她面前,都会稍作停留。
杯盘渐渐空了,陈启看了眼腕表,推开椅子起身,木质椅脚在地砖上刮出短促的摩擦声。
“我该告辞了。”
“真希望以后能和陈先生合作。”罗维立刻站起来,双手握住陈启的手。
李小龙按住陈启的肩膀:“师傅喝了酒,不如在楼上歇一晚,明天我让人把车送过去。”
“叫出租车就好。”陈启转向门口,呢子外套搭在臂弯。
“正好我顺路。”苗可秀拎起珍珠手袋跟了上来,灯光下,她仰脸说话的样子,耳坠晃动的弧度,像屋檐上将落未落的雨滴。
两人站在酒楼廊檐下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晚风吹得对面霓虹招牌的电流声断断续续,街面上一直空荡荡的。
陈启最终走向榕树阴影里的轿车,车门打开,皮革坐垫的凉意混着淡淡的樟脑丸气味。
“我送你一程吧。”
“您确定没问题吗?”她扶着车门犹豫。
“这点酒不算什么。”陈启发动引擎,酒精从来无法在他血液里停留太久,只是多年的习惯像发条一样刻在身体里。
仪表盘的蓝光照亮他握方向盘的手背,静脉血管在皮肤下显出青灰色的纹路。
车门轻轻合拢,苗可秀坐进副驾驶,皮革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陈启转动钥匙,引擎低鸣,车子滑入夜晚的街道。
“往哪个方向开?”他握着方向盘,看向身边的人。
苗可秀转过脸,车窗外的流光掠过她的眼角:“今晚……我不想回去。
找个能落脚的地方,行吗?”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陈启瞥了她一眼,那双眼睛里映着仪表盘的微光,亮得过分。
整个晚上,她有意无意的触碰,斟酒时倾斜的肩膀,还有此刻毫不避讳的目光,意图已经很明显了。
陈启嘴角弯了弯,没有说话,只是在前方路口调转车头。
酒店大堂的光线清冷,照在大理石地面上,陈启递出卡片,前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很快递回房卡。
电梯上升时,密闭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嗡鸣。
苗可秀忽然靠过来,肩膀挨着他的手臂,一股混合着香水和体温的气息散开。
陈启手臂一揽,她便完全贴进他的怀里。
房门刚打开一条缝,她的手臂就环了上来,力道有些急切,呼吸扑在他的颈侧。
“这么等不及?”陈启笑着,用手掌格开一点距离。
“我不好看吗?”她仰起脸,直直看着他。
“好看。”
“那……”她没说完,只是眼波流转,剩下的话都藏在眼神里。
陈启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,手上却用了力,将她横抱起来,走向里面宽大的床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刺进来,陈启睁开眼,适应光线后,视线落在凌乱的床单上,一点暗红格外扎眼,他愣了一下。